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信徒组四人这几个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立场，完完全全只是被命运选中的普通玩家，全部选择了后者。

昏暗的烛光下，许宁舟的嘴唇几不可查地颤动了几下，像是无话可说，又像是别的什么。最终支撑起一个讥讽的冷笑：“真是疯了。”

那笑似在苏念眼中无限放大，他突然想到什么，愕然地看着许宁舟，瞳孔颤动。

——“你为什么要拉顾恋？”

——“谁知道呢？可能是最近越来越瞻前顾后了，总担心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意外，需要顾恋这样识大体的姑娘参与一下，日后也许会有奇用。”

来审判号第一天和许宁舟在杂物室里的谈话还言犹在耳，当时苏念还以为这不过是许宁舟敷衍他的说法，但是如今再细细想来……

一股无比复杂的感觉袭上心头，苏念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力感。

原来他拉顾恋，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虽然心里一直有数，但这确实是苏念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许宁舟的挣扎和矛盾。

即便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能站在父亲这边，但是依旧忍不住给这些挣扎在死亡游戏里的普通人留下一点点希望。

让顾恋参与进这场游戏，这是许宁舟力所能及下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在组队卡片上写下顾恋的名字的时候，他是否也在期盼着这能改变些什么。

事实也确实如此，苏念已经听江亦讲过了他离开D1之后种种，如果没有顾恋带领下信徒组的全力相助，连达到如今这个相对平衡的结果都是奢望。

他想，如今这个结果，许宁舟或许谁都不怪。

但是只有表现出愤怒怪罪，才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苏念叹了口气，多年好友，他太了解许宁舟了。

许宁舟骨子里的优柔心软，会让这种矛盾的心理，伴随他的一生，不过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坚定，两方所代表的东西，无论如何他都割舍不下。

这大概也是许南行同时选择了他们两个人的原因吧。

但是苏念明白，飘逸不定代表着永远会发生变数。就比如这次审判号的事件里，但凡信徒玩家不是顾恋等人，无法做到一时间厘清局势站队江亦，盗贼组天衣无缝的计划就不可能失败。

所以许宁舟必须做出选择，从此坚定不移地只走一条路，不是这次，那就是下次。

谁会为他心中游移的天平填上最后一枚砝码呢？

他看着许宁舟，许宁舟没有看他，只是慢慢地又坐了下来，温柔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就在众人以为许宁舟再也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突然抬起眼，依旧是看向顾恋的方向。

他说：“合作吧。”

顾恋：“什么意思？”

许宁舟：“无论站在谁的立场上，那份数据都必须拿到，即便是碎片化成了几百份几千份，也要一个一个拿到手里拼凑完整。”

顾恋：“这还可能吗？”

许宁舟：“必须这么做。”

一天无法掌控全部的峰麟，峰麟就会持续在失控的状态，没有人——即便是许南行，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峰立第二代芯片开始，芯片系统就已经配备了智能AI辅助测算，甚至属于核心模块，关键数据的丢失同时也让实验组丧失了对AI模块的控制。

但自我学习自我进化永远是AI的核心能力，没有人敢赌，把峰麟交给人工智能，之后会发生什么。

顾恋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但是依旧没有松口，而是问道：“如果有一天，真的找齐了全部的数据碎片，那么之后呢？”

许宁舟平静说道：“到时候，就各凭本事了。”

顾恋咬了咬牙，说的容易，各凭本事，他许宁舟背后有一整个峰麟设计团队的助力，就算拿到了数据，也是为他们做了嫁衣。

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她难道可以拒绝吗？

顾恋：“我们……”

“我们来决定不合适吧。”韩千屿突然抢话，他一改往日在盗贼面前的怯懦，认真说道：“我是说，这里这么多人，无论是与峰麟的渊源，还是个人身份资源能力等各方面，都没道理先找我们合作。”

许宁舟笑了：“你以为我只问了你们，他们……其他人就会这么识趣地自动退出吗？”他的目光从圆桌上坐着的所有人脸上一个不落的一一扫过：“事实上，虽然给了你们选择的余地，但我们都知道峰麟失控的严重性，在场十二个人，一个跑不掉，在找齐所有的数据代码之前只能合作。”

顾恋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许宁舟说的是对的。

抛开大义，从纯理性的角度来讲——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有参与的义务，因为拒绝就意味着你本身了解并可能具备找到数据碎片的能力，但是却可以不去信息共享，无形中扰乱进程。许宁舟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同时，除了他们十二个人，甚至不太可能再去找其他的帮手，同样的顾虑，越多人知道，变数也就越多，但凡其中有一个人怀有私心，藏起了其中一个数据碎片，都会导致拿不到完整的数据。

只能是他们十二个人。

“可以。”

在外人眼里顾恋只是思考了几秒，就抬起头，做出了决定。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顾恋说。

许宁舟：“请讲。”

顾恋：“我要对这整件事有知情权。”

许宁舟微微挑眉：“你是指什么？”

“全部。”

顾恋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说道：“峰麟系统的关键数据为什么会丢？你背后的实验组和峰立公司是什么关系，和苏念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也可以进入底层的操作室……我要知道全部。”

“当然没问题，这确实是个聊天的好时候……”许宁舟说着，目光已经转向了旁边的那个侧影：“还有很多很多事情，也是时候聊一聊了。”

苏念没有看他，正盯着那摇曳的烛火，好像是在愣神，又像是已经陷入了回忆，良久，才缓缓抬起眼，对上许宁舟的目光。

……这是不受任何监视的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