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广霖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后面的标签,随后便要递给许宁舟。
许宁舟眯着眼悄悄打量着大人们的神色,正在考虑自己用不用推脱一下的时候,许南行突然激动地一手把那个盒子拍开。
“江总!你这是干什么?”
江广霖没生气,仍然温和地笑着:“你别误会,这只是初代产品,给孩子戴着玩的。”
“初代也不行,”许南行严肃地拒绝:“初代上个月就升级了,你觉得我不知道?”
江广霖慢慢不笑了,沉默盯了许南行几眼,随后说:“南行,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对我一直很有意见,但我是一名商人,我养着这么大一个公司手下的人都要吃饭,我需要赚钱。咱们只是在峰覃发展问题上是有分歧,至于其他的,你把我想的太坏了。”
许南行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把许宁舟护在后面,遮住了江广霖看过来的视线。
许宁舟躲在父亲身后,听见江广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初代升级的消息,是曼峤告诉你的吧。”
这次之后,许南行再也没让许宁舟来过公司。
但是还好,许南行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忙了。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后来,他几乎每晚都能准时回家,不用再睡在实验室方便加班。
那时的许宁舟还很欣喜,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了父亲当时的落寞。
许南行被彻底架空了。
而白曼峤因为江广霖的关系变成了智能人体芯片项目的总负责人。
也是这段时间,峰覃三代研发成功,许南行却已经丧失了芯片的命名权。
白曼峤在公司力排众议极力争取,但由于当初组建的研究队成员这些年早就被江广霖拆分大半,塞进了大量他从全国各地招来的新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团结的峰覃研究队。
由于知识产权的问题,一切要以江广霖的意愿优先,白曼峤最终也没能阻止芯片的更名。
一个时代彻底落幕了。而峰麟时代的来临,伴随着峰立公司的继续发展壮大,其带来的巨大利润,让江广霖处理推掉了他从前负责的其他企业工作,开始全身心经营起峰立。由于场地扩充的需要,他将峰立总部迁到了H市,又在各地开起了分公司。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进一步将许南行排除在整个峰麟项目之外的计划他也在时刻进行着。
那年,许宁舟已经在读高中了。
他的父亲,和峰麟、峰立公司之间的弯弯绕绕,即便许南行没有特意给他讲过,凭当时的许宁舟,也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到大部分,甚至靠自己的小手段额外查到一些端倪,只是父亲不想说,他才心照不宣地当做不知道。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搞清楚呢?许宁舟常想,只要在乎的人能常留在身边,就算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
那时的他还没有搞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保持糊涂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一个聪明人来说。
就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好不容易学校放假,许宁舟熬夜和同学打游戏,口渴了想出去喝水。推开门,却发现客厅竟然是亮着的,他开始以为许南行是在打电话,结果就听到有女人的啜泣声也从客厅传来。
许宁舟皱着眉看了眼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他端着水杯靠到壁橱后面,一墙之隔,他听见女人哭着说:“……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不起南行……对不起,我当初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许南行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好心,我没怪过你,阿覃也不会怪你的。”
许宁舟眸光暗了暗,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反正和他担忧的没关系,许宁舟不想听下去,便准备直接回房了。没想到刚一转身,他和来厨房给客人倒水的许南行撞了个正着。
许南行很意外,好像还有些生气:“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还不睡觉?”
许宁舟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水杯,毫不露怯:“我渴了,出来喝水。”
许南行:“喝完了就赶紧回去……”
“是宁舟吗?”客厅里的女人似乎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赶紧走了过来,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憔悴,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掩饰不住的漂亮:“这孩子现在都比我高了呀……宁舟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咱们见过的,我是小曼阿姨。”
“记得的,”许宁舟勉强朝她笑了笑。
他以前去峰立公司玩的时候,许南行带着他和同事一起吃过饭。
“行了,赶紧回去睡吧,”许南行低斥道:“睡不着就复习一下功课,没事别老出来。”
许宁舟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声:“哦。”趿拉着拖鞋往房间走。
“南行,你这是干什么?”白曼峤有些不满:“孩子都多大了,你什么都要瞒着人家有意思吗?”
许南行:“本来就是咱们的问题,干嘛牵连到孩子?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白曼峤:“人体芯片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可是林老师设计的芯片,她一生的心血!难道你要让你的孩子以后提起来的时候,只知道峰立公司和什么狗屁峰麟吗?”
许南行沉默了。
许南行和白曼峤的争论没有避开他,许宁舟却装作没听见似的一步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实则开始在心里默默倒数。
数到1时,不出所料,许南行从背后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