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行对苏念的偏爱重视没有瞒着任何人,明明不是研究组成员,却可以旁听任何一场重要的关乎核心技术的研讨会议,他甚至成为了除了许南行,唯一一个拥有实验室钥匙的人。
苏念在许南行的实验室晃悠了一个学期,到了学期末,本以为这门选修课要结束了,他以后就不会再和许南行再有什么瓜葛,没想到最后几天,许南行突然又把苏念叫到了办公室。
他让苏念坐到旁边的待客沙发上,亲手泡了茶,他没想往常一样吩咐苏念去做什么事,而是自然地和他聊起了家常,像一个亲切的长辈关心起苏念最近的大学生活。
最后,许南行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做他的学生,加入他的研究团队。
直到这时苏念才反应过来,这一学期许南行对他如此偏爱,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是这并不让人生气,苏念能感受到许南行的真诚,那种发自内心地对一名学生后辈的欣赏,不包含任何杂质,只是纯粹地,珍视一切可以让研究更进一步的助力。
苏念却只是站起身,郑重地向许南行鞠了个躬,随后神色淡淡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不感兴趣。
他从未体会过对一样事物满心热忱的感觉,也难以想象余生都和一件事绑定、束缚,失去自由。或许以他的心性能坐得冷板凳,凭他的天赋也可以有一番作为,但是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没有人可以让他妥协来走这条路。
许南行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选择强迫他,很快笑着将这件事带过了:“宁舟早就跟我说过你不会同意,我当时还不信,害……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这种事也强求不来。”
苏念眸光动了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许南行主动提到许宁舟。
他意外选到许南行的课后就跟许宁舟讲了这件事,当时许宁舟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古怪地说,从他知道他爸要开什么课的时候就猜到了你会选。
想想也没错,许宁舟一直知道他对与峰麟相关的技术比较关注。
最后,许南行跟他说,即便以后不上他的课了,他依旧是苏念的老师,更不要说还有宁舟这层关系,他还是可以经常来实验室,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
苏念很认真地感谢了许南行的好意,然后离开了这里。
苏念虽然表现出来的一直很冷淡,但其实在他心里,对许南行的感觉一直很复杂,感激,尊重,又有一点点向往和亲近。
他有时候看着许南行在实验楼各个仪器室间穿梭,雷厉风行地走过冷白的长廊,会无数次会联想到自己的父母。
他们都是学者,从事同样的研究,他们在峰立的实验室工作,也是这样的吗?
苏念思绪万千地走出办公楼,竟在大门口撞上了刚匆匆赶到的许宁舟。
他似乎有什么急事,神情严肃,甚至没来得及上锁就把共享单车扔在了路边,结果刚紧走了两步,就看见苏念慢条斯理地从教学楼里出来,站在办公楼的阶梯上不乏兴味地看着他。
许宁舟动作停住了,微微仰头,斑驳的树影打到他脸上,眸色晦暗不明,但苏念莫名感觉,许宁舟似乎松了口气。
良久,许宁舟才继续动作,他慢慢登上去,站到了苏念面前。
他说:“我给你打两个电话,为什么没接?”
苏念意外地发现,许宁舟说这句话似乎是压着火的,他的声音闷在了嗓子里,肩背绷紧得厉害。
苏念当场掏出了手机,将屏幕展示给许宁舟:“你什么时候打的?我应该是没有收到。”
许宁舟注视着苏念的通讯界面,苏念看见许宁舟的瞳孔很轻地震颤了一下。一种难言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随后又迅速闭了闭眼,他周身的气场一瞬间消散了个七七八八。许宁舟沉默了片刻,有些有气无力地说:“这样啊……我可能,没拨出去吧……”
大学这几年,可以说是苏念小学毕业后停留最久的一个地方,但是他几乎早就丧失了发展长期关系的能力。要说有什么人让他感到自己和这个城市还有一些联系,大概就只有许宁舟了,甚至还有许南行。
但这感情对他来说太过浅薄,所以苏念当时依旧不以为意。
虽然他注意到了许宁舟的古怪,瞥见了他眼底长时间休息不好的青黑和眸光中深刻的挣扎。
但是他什么也没问,永远淡淡地平视着一切,不强求任何关系的瓜葛。
多年之后再想,当初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早有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