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大学压力还很大的那段时间，许宁舟曾荒谬地拥有过许多段阶段性关系，情人同朋友一样，短时交集之后就如过客般的擦肩而过，只是排解孤独和压力的一种方式，之后再不相见。

与苏念的相识带他走出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让他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规。

但真正让他感到安定，从内心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独的人，是周清越。

他其实觉得这很好笑，甚至非常不可思议，周清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和峰麟的羁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日夜颠倒，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却要读那些书……但他就是确定，周清越是懂他的。

或许是天生就更感性，因而对感情的认识都比旁人更清楚细腻，许宁舟欣然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在许多段荒唐的露水情缘后第一次和一个人确认了关系。

但是都没有等到将周清越介绍给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实的车轮就倾轧而下。

到飞机起飞前的最后一刻也没有想好该如何与周清越解释这一切，许宁舟不告而别。

他想过很多种和周清越再相见的场景，也许那时一切都结束了，压在头顶笼罩了两代人的阴霾散去，也许他可以将一切托盘讲出，陈旧黯淡的时光也能一笑而过……但他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么突然这么仓促的场景。

一切还都悬在半空中，不知进展，不知离终点还有多远。

虽然监视被屏蔽了，但他张了张口，仍不知道该跟周清越讲些什么。

他更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非常平静的，周清越跟他提了分手……

许宁舟愣了足有一分钟，随后一句话没说，没问原因，没有挽留，直接挂了电话。

他面无表情地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电脑显示器“嘀”了一声，显示监视器屏蔽时间即将结束，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拿起手机，许宁舟重新拨打了一个号码，却不是苏念，电话接通，他清了清嗓子，叫到：“老钱。”

电话那边的钱宇很惊讶：“喂？许宁舟？你那现在都几点了？这么晚还不睡，难怪声音哑成那样，怎么了找我有事？”

“周清越是怎么回事？”许宁舟直奔重点。

“周清越？没啥事吧……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啊，好久不联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最近有多忙，别告诉我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来找我解决情感问题啊，行了吧要没事我先挂了昂还一堆活没干呢……”

“钱宇，”许宁舟声音冷了下来：“你他妈敢挂我电话。”

对面钱宇的絮叨声戛然而止。

许宁舟：“峰麟到底出什么事了？‘钉子计划’还没有结束？是不是还在死人？”

电话那边沉默着。

“钱宇，我问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死人。”许宁舟的声音像闷着雷，一字一顿地说道：“像那个经理家的孩子一样带着芯片莫名其妙死去，这个问题你们还是没能解决，而且数量还越来越多，快要控制不住了。是不是？”

没有理会对面的沉默，许宁舟继续逼问：“带着芯片的死者是被随机选中的，但是一些东西，比如死亡的原因甚至时间死者是可以提前预知的，你们已经查到这里了。是不是？”

对面依旧沉默，许宁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他尽量压抑着声音里的情绪，却掩饰不住尾音的颤抖，“所以我现在问你，周清越怎么了？他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分手？钱宇，周清越他妈的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电话那头有淡淡的叹息声传来，许宁舟听见他说：“宁舟，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猜测被证实，许宁舟感觉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坐回了椅子上。

“……许老师半年前……随机挑选峰麟佩戴者进入……进入时间越来越稳定，逐渐固定在隔日夜晚……只有赢得游戏……不明原因存在两次机会……惩罚游戏……一直在自主升级，大部分原游戏脚本产生变化……佩戴者被控制，无法讲出……阻止传播。”

钱宇飞快地给他同步了一遍他出国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同时作为许南行的钉子计划和107的人员，钱宇得到的内部信息要更加全面，最后，钱宇停顿了一下，说：“我确实没注意到清越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峰麟产品，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宁舟，如果我能早发现一点，也许……”

“别道歉，又不是你的错，”许宁舟闭了闭眼，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那应该是谁的错呢……

钱宇沉默了一下，说：“除了许老师那边，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许宁舟问：“你现在戴上芯片了吗？”

钱宇：“还没，自从峰麟的危险性上来之后，许老师让一部分曾经跟过他的人退出了计划……可能也是有些不忍心吧。”

许宁舟沉默了一下：“峰麟世界，危险吗？”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只有两关的联机闯关游戏，只不过输掉两次游戏的代价是死，而且第二个游戏可以说是必死，几乎没有容错。危险肯定危险，但是是游戏，就总会有通关方法的，这是峰麟世界的底层逻辑……”钱宇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停住：“等一下，你想干什么？”

“想办法给我搞个芯片送到国外，越快越好，”许宁舟说：“我要进峰麟。”

钱宇：“？？你疯了！一旦进入峰麟智能体的领域，你系统管理员的身份都不好使！”

许宁舟轻嗤了一声：“不就是玩游戏吗？你觉得凭我还需要作弊？”

钱宇在电话那头急得团团转：“可是你进去能干什么！智能体控制随机的都是随机的！你不一定能遇到周清越。”

“谁要遇到他了？”许宁舟翻了个白眼：“你们一群废物找了几年找不到丢掉的数据，我亲自来找。”

钱宇：“就多你一个人怎么找？你爸那边同意吗？别害我了大哥你要是没了我怎么跟许老师交待？？……”

“吵死了，”许宁舟将听筒拿远：“不放心？那以后就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