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舟出国后……又或许是从父母的车祸开始,苏念就有点变了。
他任漂染的发色留长,又剪去,收起了言语中偶尔的刻薄尖锐,避免目空一切和特立独行的行事,整个人从内而外变得柔软而平凡。
但是让他身边的人感到矛盾的是,苏念似乎没有以前沉默了,又好像和以前比更冷淡了。明明平时接触也不少,却没一个人再有信心与他朋友相称。
这段时间,苏念接触最多的人,变成了许老师。
一半是苏念自愿,因为他还不想活成一具空壳,就需要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另一半,是许南行需要他。
“钉子”计划正式启动,每个“钉子”每日通关的游戏要写作报告,许南行一一过目。因此实验室内部的大部分事务,他很乐意地托付给了苏念让自己减轻负担。
与此同时,江广霖那边不断传来噩耗——ID为多少的芯片用户又在某日某时突然死亡。江广霖一边轻车熟路地压制着消息,一边持续向许南行施压催促尽快解决问题。
开始是一月一次,后来变成了几周一次,最后,几乎每周都会发现一起佩戴芯片的用户不明原因猝死的事件。
连“钉子”的数量也开始削减……
这下,即便没有江广霖每天打十几个电话的咆哮,许南行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找江广霖要来了所有猝死人员身体状况信息以及死亡前后他们的峰麟使用记录——数据显示,所有人都是在进入峰麟世界模块后半小时至3小时内突然丧失生命体征,无一例外。
并且他还注意到,死者参与到的峰麟世界模块,似乎和之前设定的运行程序有着细微的不同,如果是新游戏也就算了,但是很多他之前参与制造的老游戏似乎也产生了改变。
可是峰麟世界,为什么就偏偏是峰麟世界?
几十年来身为研究者的敏感度其实让他心里已经有了个隐隐的猜测,但许南行还是不死心地在电脑前查了一晚上的文献资料,最终得出来一个让人绝望的真相。
——将近半年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峰麟系统引进的AI程序……已经悄然产生了智慧的倾向。
之所以所有死亡的人员生前都和峰麟世界脱不开关系,是因为“它”已经意识到,它的“命脉”,就在峰麟世界。
它擅自改变了游戏,提高难度,隐蔽藏在自身中可以毁灭自己的数据信息;它检测到“外部数据”的越界,判定为“危险变量”,于是按照自己的规则执行了清除命令。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是它在发出警告:“峰麟世界”禁止进入!
而它的规则,就是峰麟世界里的游戏指令。
许南行感觉全身发冷,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一股悚然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走到了绝路,因为现在产生了一个两难问题——若忽视它的警告继续实施“钉子计划”,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甚至引发其他可怕的后果;而放弃“钉子计划”,那又是一辈子无法回收峰麟,任智能体发展,终有一天会产生无法弥补的灾难。
大祸已然酿成,时至今日,多说无益,许南行硬着头皮选择了前者,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
而这段时间里,苏念也尝试联系过许宁舟。
电话不出所料地没有接通,之后再打,就变成了空号。
许宁舟是没敢接,主要是接了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而且也忙,因为他再一次全身心投入进了技术学习。
国内那边唯一还需要他的事,只剩下固定每个月末进入峰麟系统按照父亲的指示导出一些数据信息。
峰麟世界游戏的程序代码和内容脚本在他落地刚修整好就整理了一份发给了许南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电话那头的许南行并没有表现得很欣喜。
身在国外,许宁舟也从未停止过关注峰立公司的消息。
峰立上市了,峰麟三代正式投入市场,峰立公司上个季度的营业额突破新高……
但是能从新闻和峰立官网上了解到的实在是九牛一毛,都是公司公关作用下的表象,他真正关心的还是峰麟芯片的安全问题和系统漏洞解决到了哪一步。
他直接去问许南行“钉子计划”的进度,隔着半个地球,每次许南行都在大洋那边顾左右而言他,没聊几句就将话题扯到许宁舟最近的学习情况上来。
许宁舟心里冒火,一边明白父亲没有遵守“告诉他全部”的约定,一边忧心峰麟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新的问题。
受够了到处使不上力的感觉,许宁舟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上的监视程序。
就像房门的锁从来防君子不防小人,如今的许宁舟其实早就掌握了监视程序的解除方法,只不过从未这样做过。
如果他这边一动,许南行那里会有提示,所以不能完全关掉,于是他研究了一个小程序,可以短时间内屏蔽许南行对其的监视。
算着国内的时差挑了一个时间,许宁舟运行了屏蔽程序,刚一成功,许宁舟满脑子想的是先打给苏念问问有关峰立的近况,手指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快拨出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接通了。
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许宁舟愣在当场,这才看清楚自己拨给了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硬着头皮拿起手机。
“周清越,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