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音本来想说嫁人没什么不好的呀！但她想起她假扮新娘时被那头饰快要压断的脖子，她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疼呢！这么说来当人族的新娘子确实不好。

“唔——二师傅我有好多的愿望想写，可这个小木牌写不下怎么办？”辛晓渔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木牌着急地跑了过来。

宋栀明低头看她，温声问道：“晓渔，你能跟我们讲讲，你有哪些愿望吗？”

辛晓渔说：“我想娲梦关的姐姐们可以少操劳一些。想大师傅和二师傅能永远开心。想自己能快快长大就能帮上辛姐姐她们的忙。想小六可以早些回来。想初一能多多来看我，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想······”

宋栀明和暂音耐心地听她说完。后者赞叹道：“晓渔你有这么多愿望啊！你大师傅和我两个加起来可比你差远了呢，你真厉害！”

这莫名其妙的攀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栀明蹲下身来与辛晓渔平视，握着她两只瘦小的手臂道：“这样晓渔你把你想为她许愿的人名都写下来，在末尾添上一句事事顺心即可。”

晓渔听了她的话豁然开朗，马上就着桌子写起字来。偶尔遇到几个不知道的，还会问一下宋栀明。就这样她那块木牌上满满的都是字。

宋栀明看了下，她几乎把认识的、对她好的人都写上去了。宋栀明不禁欣慰地手抚上了她的后脑勺，替她顺了顺发：“晓渔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为愿望烦恼的，不只有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稚童。还有将要走到尽头的人。

当卢莜将木牌送进任娉婖的牢房，同她说明此为何物后。她愣了一瞬旋即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你竟然问我有什么愿望？是等着我的鬼魂从地府爬回来向你们复仇吗？”

卢莜并未将伸出的手收回，而是平静地说：“愿望也可以给别人力量的。”

牢中的女子停止了笑声，盯着她道：“你什么意思？”

卢莜垂着眼，窗外的月光为她的睫毛镀上了层虚幻的色彩：“任小姐，当初我觉得学医艰难想放弃时，是你告诉我，这也是你的愿望。”

她抬起头来看着狼狈的任娉婖，眼里无风无波，和从前每一个她们相见的瞬间并无不同。

“你说你也想和我一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呵！”任娉婖冷笑一声。随后嘴角抽动着，眼里闪着泪光，盯着她微微摇头泣声道，“你的自由是我给你争来的！”

“我知道，并且一直记得。”卢莜像是叹息般说道，“所以我想你的愿望会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人。”

任娉婖平静了下来，她看了眼她手上的木牌后，歪着头几分好笑几分试探几分挑衅地告诉她：“你的哥哥是我杀的。”

卢莜一动不动。

“那毒是歌都来的大人们给我的，那些大人说那药会让他的灵魂生生从他□□上剥离，那比断肢碎骨还要痛苦。稍有不慎，灵魂分离不全便会就此消散，再无投胎轮回的可能。但我一点犹豫都没有，全部倒进了他的酒碗里。他身上的御溪神像也是我在他死后给扔进邳江的。”

卢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任娉婖背过身去，仰头望着狭小的窗外的月亮：“他把我和我的家人害成这样凭什么能得到神的庇护？神是瞎了眼吗？为什么要护着这样的人？你不知道你哥哥有多么怕死，到哪里都要带着那樽神像。他降岐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百姓，他只是害怕自己会死。”

卢莜抬起头来看她。

她回过头来恨恨地瞪着卢莜道：“如此虚伪胆小、懦弱无能、沽名钓誉的人，居然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真是荒唐！”

卢莜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什么。

任娉婖不甘的控诉中带上了她的泣音：“这天上和地下都是一样的荒唐！”

她在卢莜眼前掩面哭泣，卢莜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心中五味杂陈。

身为邳宁的子民，更作为这里的大夫。她对任娉婖用人命来换取权柄的做法无法苟同。因此她不愿叫她“总兵”。

但她的哥哥对她和她的家人亏欠良多。她如今这扭曲阴狠的性子与她哥哥脱不了干系。作为卢佐的妹妹，她对她心生愧疚。若是她能帮到她，也许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想，她也不愿再听自己叫她一声“嫂子”。

而她和这城里的女孩们能以女儿身去学医，亦是任娉婖为她们争来的。

恨意、歉意、谢意还有许许多多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眼前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去称呼她合适。

任小姐。

她想起旧时未出阁前的那些日子，会不会稍稍没那么痛苦呢？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卢莜感觉指尖被拉拽了一下。任娉婖将那木牌夺了过去，不用卢莜为她递来的毛笔，径直将手指咬破，用血在木牌上快速写下几个字后，扔还给了卢莜。

卢莜低头一瞧，只见那三个血淋淋的字是：任凭她。

任娉婖再次背过了身去，任窗外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她的身体。她仿佛随时都能消散而去。

“是我引摘仙人入城投毒害了邳宁城的百姓，我认罪。请岐国大王以国法论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