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盖在旁边听到,猛地看向亚历山大,用手捂住话筒,问道:“为什么?”
见对方慌张地看着自己,他追问:“为什么她觉得你是个合适的人?”
“我不知道。”
甘盖松开亚历山大,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对面的索菲亚问道:“你去吗?”
亚历山大支吾了一阵,回答道:“好的。请问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你自己视情况决定。”
亚历山大无措地看向甘盖,发现对方已经面露不满地转向别处。
“十分钟后会有一辆车来接你,可以吗?”
“甘盖和我一起去吗?”亚历山大问索菲亚。
“我们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索菲亚说。亚历山大刚想反驳,甘盖在旁边小声说:“我不去。”
亚历山大不解地看向甘盖,但他并不打算给一个解释。“去吧,萨沙。”他最终拍了拍他说道,等到他上车后,自己走回了宿舍。
抢钱的一伙人住在远离镇子的一间小木屋中。亚历山大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朝屋子走去,司机留在车上等着他回来。等亚历山大走远,司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把狙击枪,架在车厢盖上瞄准。他等了一会儿,看到两个人跟着亚历山大从后门出来。他瞄准其中一人的头,正准备扣动扳机,视野忽然被挡住。他抬起头,看到路易斯手下的杰诺。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轻浮笑容。司机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他用手巾捂住,很快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亚历山大来到屋前,手握紧了枪,感觉手指尖发麻,枪把上沾满了汗水。
他绕到窗户边,隔着窗帘,里面亮着灯。里面的人正用通用语聊着天。亚历山大虽然听不懂,却能听出他们十分亢奋。房子后面停着一辆小面包车,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谁?”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后门口,盯着亚历山大。他瞪大的眼睛在消瘦的脸上占据了一大块地方。里面传出喊声,“杰克,回来!回来!”
里面大叫的人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烟管在抽,刺鼻的气体从里面飘出来。“杰克,回来!”他还在喊,因为迟迟不见同伴,喊得越发用力,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杰克慢慢走了进来,他举着双手,被一把□□顶着头。“兄弟。别动。”他小声说道。沙发上的男人先是诧异地盯着他,等他走到房间正中间才反应过来,弹坐起来,缩到沙发角上。
亚历山大从杰克身后走出来,命令道:“把钱还给我。你们抢走了小镇里的罂粟,现在把钱给我。十万戒尼。”
见那人呆在沙发不动,杰克催促起来。于是那人朝杰克用软弱的声音说:
“可是我们没有钱。”
“我们有的,兄弟!”杰克用暗示的语气说。
他思索片刻,转而承认,“是的,我们有。”然后往餐桌走去。
亚历山大被二人古怪的模样弄得心慌不已,质问道:“你要去拿什么?不许动!”
“嘿,别朝我喊!”那人忽然大吼,来到堆满了空餐盒和纸巾的桌上翻出一打纸。
亚历山大心里觉得更加古怪,“那是什么?我要现金。”
“我们没有现金。”那人说,在那纸上写了点什么。接着,一卷钞票凭空从桌子上滚出来,接着又是一卷,风滚草般的钞票从桌面上滚出来,掉到地上。那人找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把钱都装了进去。亚历山大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同时数着钞票的数量,一共是十二万元。
“这是什么?”他问道。
“这是你的钱。”那人回答道。
“不,我是问……”亚历山大感觉脑子里被搅成一团,“我是问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它们不从哪里来。”那人语气中带着困惑地回答道。
“那张纸是什么情况?”亚历山大问,“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杰克抗议道:“你想要钱,我们把钱给你了,拿上你的钱快走!”
亚历山大打量二人没有武器,坚持要来拿张纸,上面像是存折取钱明细一样,写着取十二万。
亚历山大拿过钱,确认和自己前几天见到的戒尼一样。他朝门退去,那张纸条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环视四周,房间里破败不堪,两个人瘦弱而且精神不正常。这两个人就是垃圾。他心里想道。“还少三万戒尼。”他忽然说,自己都有些惊讶。
“你说的十二万戒尼。”那人用有些委屈的语气说。我说的是十万戒尼。亚历山大心里想。
“十五万,我说的是十五万。再用一次那张纸给我看。”
“十二万!”杰克大声喊道,“我听得一清二楚!”
亚历山大那枪顶了顶杰克的脑袋,“你们没有资格和我争论。”他警告道,嘴角扬了起来。
于是对方又在新的纸上写。然而他放下笔很久,桌子上也没有钱滚出来。那人困惑地说道,“是哪出了问题。它有时候会这样。”他开始四处寻找,很快将房间弄得一团乱。
“它坏了!”杰克喊。
“怎么回事?”亚历山大问道。
“我说了!它有时候会这样。”
“会怎么样?”
那人开始自言自语,翻开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起来,“这样……这样也不对,还是没有……”
亚历山大推开杰克,从后门跑出去。然而还没跑远,一枚子弹就从脚边擦过。他身体一僵,听见那人喊道:“嗨,我就说它没坏。我能要来枪。你!你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杰克在旁边说道:“你不能让他在不动的时候举手,这是个逻辑矛盾,你懂吗,兄弟。”
“我不在乎。这个混蛋刚刚想抢走我们的钱。”那人走到亚历山大身后,一把将钱袋拿回来,接着转身往后门走去。亚历山大小心翼翼地回头,惊讶地发现他摇摇晃晃地背对自己走着,于是回身举枪瞄准了他。
“你们两个什么毛病?”他叫住对方,站在门口的杰克朝天感叹起来。
“把钱放在地上。”他命令道。
“我觉得你太过分了。”那人说道,“我现在不想把钱给你了。”
亚历山大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对方竟朝他转过身,“谁派你来?”对方问道,朝他走了过来。亚历山大惊愕之中朝地面开枪,对方却步步逼上来,眼看他就要朝自己伸出手,亚历山大抬枪打中了他的腹部。枪响散去,亚历山大被一手扼住了脖子。他连忙举起枪,朝他小臂打了一枪。然而对方就像没有痛觉一样,他已经把枪丢到不知道哪里,嘴里乱叫着,将亚历山大死死掐在地上。亚历山大伸出另一只手,攥住他的伤口,却发现那里并没有血。惊恐之下,他拿枪对准对方的脑门,扣动扳机,这次他清楚地看到子弹被拦在了外面,烟火顺着皮肤爆开。亚历山大松开枪,双手拉住他,抬腿踢在他裆部,对方痛得昏了过去,他起身要跑,却被杰克用球棒打晕。
亚历山大醒来时,自己躺在一块颤抖的硬板上,周围仿佛地震一般,轰鸣声不断。他的手脚被捆着,高处有几个小窗户,外面除了蓝天什么都看不到。他朝最亮的地方看去,看到两个人坐在驾驶位上。
“我们该怎么处理他?我们为什么不在流星街杀了他?”木屋中那个凭空变钱的人说。
杰克用清醒了许多的声音回答道:“我说过了,我认识一个朋友,可以把他卖个好价钱。”
亚历山大连忙爬起来,用头顶在车把手上试图把门打开。杰克回头看了一眼,告诉伙伴他醒了。
“你这个混蛋。”那人仍带着疯疯癫癫的语气,一棒将亚历山大打晕过去。
索菲亚在第二天晚上,买了一束花,来到八区。她去教堂中将花献给司机。然后到了他被杰诺杀死的地方。莫斯正站在那,索菲亚捂住嘴,小声说道:“我真的对不起亚历山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几个长老会的人带着索菲亚看过现场后,莫斯就让他们先离开了。
索菲亚掏出一个手电筒照在地上,看到土上有许多荧光印记。
“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冷静地告诉莫斯,她蹲下身确认荧光印记,说着:“为什么路易斯队里的内奸会在这时行动?难道和这两个人的身份有关?”
“我对不起亚历山大。”她站起来,凝重地盯着远处的木屋。“希望我能补偿他。”
她掏出一张花上的贺卡递给莫斯,“我的线人告诉我亚历山大最后一次出现在伊西亚罗瑟市的一间车库里。”
亚历山大睁开眼,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和一盏石蒜花一样的复古吊灯。他躺在一张干燥舒适的床上,这是一个大卧室,至少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很大,右手的窗户外是阳光明媚的戈壁滩,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贝壳台灯。左边的衣柜里是空的,床脚放了一件叠好的衬衫的衣服,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尺寸太大了,但他总不能光着,所以还是穿上了。
卧室在房间中的二层,走廊上间隔地挂着小幅的油画。亚历山大走到一层,客厅陈设简洁,夕阳从一整面宽阔的落地窗照了进来。路过长条胡桃木餐桌,滋滋的响声和一阵浓郁的焦香味从尽头的房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厨房中烹饪。他穿着一件蓝白条纹衬衫,围着深色围裙,将煎好的肉从平底锅里夹出来切成小片,放进两个用蔬菜装饰好的餐盘中。
“你醒了!”他的目光忽然朝亚历山大看过来,对方还茫然着,他已摘下围裙,面带亲切笑容地用伊西亚的方言说道:“我猜你还没搞清楚情况。我是里奥……先去餐厅吧?”他端着冒着香气的盘子从亚历山大身边路过。亚历山大犹豫了一下,这周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危险,于是跟了上去。
二人在长桌的最边上面对面坐下。里奥说道:“今天早上,我在一个实验室里见到了你。我不想骗你,那是一个生物实验室。我和实验室的管理者认识,我说服了他,把你带了回来。他们已经给你做了检查,你的身体很健康,只不过有轻度的脑震荡。你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然后我会送你回家。”
亚历山大歪着头,沉默地看着他。他很想把心里不知从何开始的问题全都说出来,但面对对方的微笑,他又觉得这么做似乎并不好。里奥开始向他介绍晚餐:蔬菜汤、凯撒沙拉、煎牛心配口蘑以及通心粉。
“尝一尝吧。”他期待又有些紧张地说。亚历山大左手拿起刀,切下一小块肉。
“谢谢你,里奥先生。很好吃。”他试探着说。
看到亚历山大精神正常,里奥松了口气,告诉亚历山大他是一名退伍士兵,因为工作关系认识实验室的人,似乎希望这样能够让亚历山大安心一些。
“为什么是我?”亚历山大鼓起勇气问。
里奥没有立刻回答。等到他们吃完饭,他带着亚历山大来到了他的卧室。一面墙上挂着许多旧物,多为项链和手工艺品。最中间是一些照片,有几个士兵和平民的合照,里奥就是士兵中的一员。
他对亚历山大说:“你是高索人吧。”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
“我所在的连队曾经作为维和部队被派往斐赛,缓解斐赛其他民族与高索人之间的矛盾。在这期间高索人曾经救助过我们。”
亚历山大望着照片背景的森林和街道,想起和父亲的家。他激动地指着照片中一个人的衣服说:
“这个人是高索民族卫队的人吧?我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