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和他的室友德奈博坐到后座，莫斯跟着大卫开回里奥的房子。德奈博想要劝亚历山大留在车上休息，他却走下了车，希望自己面对这一切。他注意到火光中有一个人，朝他走了过去。

路易斯背对火焰站着，木头在他身后燃烧得噼啪作响，热风吹动他的发丝，他的面容却沉静到令人窒息，仿佛早已将自身交付给地狱。

劳拉在不远处倾心凝望着路易斯。大卫走下车，向他汇报已经抓住了里奥。

路易斯点了点头，他朝这边走来，注意到了亚历山大，看到他的右手骨折了。他的表情温柔了下来，让亚历山大回他朋友身边去。

亚历山大寸步未动。他抬头仰望着路易斯，看到他那张纯洁无暇的脸庞，甚至超出英俊的范畴。是什么让这样一张脸覆上钢铁？亚历山大抿了抿嘴，感激与敬畏让他心中发痛。路易斯见他似乎想说些什么，耐心地看向他。

你是谁？亚历山大脑中被疑惑填满。你是里奥的对抗者吗？你是我的同伴吗？他不愿再看路易斯的脸——他会想起看守所的场景。劳拉说道：“你不是必须要向路易斯道谢。”她失望地走回路易斯身边，亚历山大也回到车上。

回流星街后，亚历山大右手打上石膏回家休息，索菲亚是第一个去看望亚历山大的人。里奥供出了卖家。他付了一亿给他们，那帮人吸毒花掉了一大半，现在还剩下三千万戒尼。索菲亚将钱带给了亚历山大。

“谢谢。”亚历山大说道，回头看了看山上家的方向，请索菲亚帮他暂存。

索菲亚看上去很虔诚，一遍又一遍地向亚历山大道歉。而亚历山大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他没说别的，只是叮嘱索菲亚，他的父亲对他这几周的经历一无所知，以后也要保持这样。

“如果你真的想要补偿我，就帮我做一件事。”他告诉她。

训练基地的人一起去看望亚历山大。甘盖和他宿舍的迫撒以及乔一起出发。甘盖在路上一言不发。乔很快注意到这点，提议卖些花带过去。迫撒一如既往地沉默，只管跟着二人。九区的花店只有一家，那就是切瑞小姐经营的库蒂尔花店，位于主楼不远处的居民区里。小店被花香包裹着，是死板的灰楼中唯一灵动的地方。店里，莉莉正在写练习题，看到他们，便喊姐姐出来，跑上去与人寒暄。

“你可好久没去训练基地了。”乔说。

切瑞从后面出来，拿上一束百合，将店关上，与他们一同去探望亚历山大。

他们到的时候，德奈博在院子里帮亚历山大的父亲干活。屋子里放了许多零食，是同宿舍的波力送给亚历山大的，二人正在客厅聊天。

“你怎么没在床上休息？”乔感叹道。

“我的腿很好。”亚历山大回答。

“所以……”乔有些迟疑，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这几天怎么样？”

“非常好。”亚历山大回答，“我告诉爸爸我是在基地摔断了胳膊。他这几天很照顾我。”

“你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乔问。

“医生说三个月以后就能恢复。”

“真羡慕你，我们还要顶着大太阳跑障碍跑。”

大家笑了起来，房间中十分欢乐。然而不安不受控制地占据亚历山大内心。对里奥的恐惧和憎恨让他脑海中再次出现路易斯站在燃烧的房子前的景象。那熊熊燃烧的崇高的正义的火焰，似乎化作路易斯的光环，还活着的恶人都要为之颤抖。只要加入他，或许就能够战胜对里奥的恐惧。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叛逆的欲望。

亚历山大注视着朋友们，“你们不想问问我都经历了什么？”

这样的主动让众人有些惊讶，接着，亚历山大出奇平静地告诉了他们在里奥家中的事。他打量着众人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好奇。

“你会经常想起它吗？”乔担心地问。

“是的，不过没关系。”看到乔和波力脸上不解的表情，亚历山大解释道：“我打败了里奥。他是个有枪的退伍士兵。但是我成功地逃出了房子。是我赢了。”他挑起眉毛，似乎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然后我请莫斯帮我调查了里奥的背景。他们小队去过斐赛山区里的一个高索人的村落。小队的五个人只有他一人生还，在一个月后被发现在山脚下。后来部队进入，发现村民全都死了，而且没有找到他同伴的尸体。所以里奥后来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报复？发泄？”

“你一直在想这些事吗？”

亚历山大仰起头，从容地回答道：“当然没有，只是告诉你们。我继续想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里奥已经死了。”他垂眸露出些惋惜来。

“路易斯杀了他。”一直沉默着的甘盖说，“显然他已经问出了他想问的。”随后他又恢复了沉默。

听到路易斯的名字，亚历山大吸了口气，微蹙着眉。

乔问：“你想要我们和你一起住一段时间吗？”在他看来，同在训练基地的人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亚历山大回绝了，并用一个微笑减轻他们的担忧。

朋友离开后，亚历山大找到父亲，说自己新找到了一位医生，说不定能够更好地治疗他的眼病。然而父亲听说要离开家到九区的训练基地去，还是坚持着不愿离开。

“没问题。”亚历山大坦然说道。父亲没料到他这次这么快妥协，愣了一下才点头，“好了，那就说到这里吧。”然后就要离开继续去干活。

“不。”亚历山大叫住了他，“我会让他到这里来，就像以前到医生一样。这样没问题吧?”

“但是你说有设备……”父亲不知道如何回应忽然变得坚定的儿子。

“我们会想办法把它搬上来。那就这么定了。”

卡车可以开到山脚。两名医护人员将裂隙灯装到板车上，拉到山上的家里，然后将储藏间打扫成正规诊所的模样。一位中年男人向亚历山大简单介绍了自己，他是伊西亚公立医院的医生，受委派来到流星街看诊。接着他换好工作服，示意亚历山大的父亲坐下。对方不敢相信现状，看向儿子确认。亚历山大朝他点了点头，之后他很配合地进行了检查。

“是黄斑病变。”他说，“现在有一种药物可以抑制病情发展。可以通过定期打针注射。”

“可是我们没有钱。”

亚历山大却在一旁说：“我向索菲亚借了一笔钱，十万戒尼，用来支付一年的治疗费用。”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对视力的渴望和受人恩惠的不自在战斗，最终胜出。他点了点头，感叹时代真是进步了。“你要去好好感谢索菲亚。”他告诉亚历山大，“不，我得亲自感谢她。”

“写一封信就可以了，爸爸。”亚历山大说，“这不是一个政策，是她看中我的成绩才同意借给我的。”

亚历山大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医护人员。

结束后，亚历山大跟下山。两个医疗人员解下口罩和帽子，他们一个是索菲亚，一个是甘盖。他们擦掉满头的汗，迫不及待地跑回车里。

那位中年医生告诉亚历山大：“设备费五十万、医药费二十万和劳务费四十万，加在一起是一百一十万戒尼。”

甘盖回头看去，亚历山大正从麻袋中掏出钱给他。

亚历山大感到很解脱，父亲的病终于有了着落。他想起从前遇到的医生，连忙追上车，说要顺路去社区。

他问医生：“你可以在这里多呆一天，给社区里的其他人看诊吗？”

“不行，我只请了一天假。”

亚历山大连忙追问：“以后呢？每次都再多呆一天。”

医生无奈地告诉他，他只是眼科医生，不是什么小说里的全能医师。

车驶过居住区的街道，医生看向外面，一侧是楼房，一侧是堆积的废料，孩子们边走边揉眼睛，远处焚烧垃圾的浓烟连成了片。

“我知道一个人或许能胜任。”他告诉亚历山大，“不过他是个地下医生。而且他肯定更贵。不能久待，一天或许要二十万。”

亚历山大很为难，但最终说道：“没问题，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甘盖很惊讶地看向他。他对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很佩服，但同时感到一阵心慌。

迫撒开车带着甘盖快速行驶四区的路上。很快，他们看到了养母情报中的卡车。每周固定时间，他们都会经过那里。这是凯尔帮的两个人。不久前，他们从一个流星街的走私犯手里抢走了五千万戒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