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裴容青面色恢复如常。
“没什么。”
停顿片刻,沈怀珠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两相无话,一时有些尴尬。
陆清执适时出现,打破这份怪异的沉默。他从容不迫,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视线交接时,令人如沐春风。
如蒙大赦,沈怀珠总算从方才的尴尬里解脱。只要有陆清执在的地方,就不存在冷场。
果不其然,人还没踏进门,声音就先赶来。
“有上好的六安瓜片不请我,倒关起门来偷偷喝,这是什么道理?”陆清执连声啧啧,见换了一身依旧是白袍衫的男子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不满地撇撇嘴。
“太医院如何?”
陆清执立刻调转话头,寻另一人闲聊。
沈怀珠答:“还好,人多活杂,和想象的差不多。”
“想好接下来怎么做了吗?宫里不必外头,人人都有一副七窍玲珑心,行事会更艰难。何况你想动的人,轻易不可撼动。”
“我一向是个没什么计划的人,临时变数太多,不愿费太多心思。”
这是不愿接着说的意思,陆清执极有眼色,刚想换个话题,就被另一个人抢走开口的机会。
裴容青冷眼旁观半晌,冷不丁来了一句,“太后似乎很喜欢你。”
“裴大人慎言,我什么身份,太后什么身份,怎可放在一起议论?”
裴容青嗤笑,“进宫几日,别的没学会,倒先学会了宫里那些套话。”
“大人夸奖,民女愧不敢当,日后定会更加精进。”
“咳——”陆清执突兀地咳嗽起来。
“沈姑娘,你明日可有时间?”
沈怀珠飞快看了裴容青一眼,见他无异状,才谨慎点头:“有,陆主簿有事?”
原以为是随口闲话,没想到陆清执还真肯定地说,“有事。”
在鄞州时,毕竟他出手相助过。沈怀珠素来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性子,见对方开口,便提前应下来。
“好。”
“好?你这就答应了?我还没说是什么……”陆清执瞠目结舌。
沈怀珠静静地望着他,没说话。
“明日是我的生辰,希望你能来。”陆清执珍重说道。
眉毛微扬,沈怀珠万没想到会是这事,她自认和陆清执的私交还没到这等亲密的地步。然而望着他诚恳的眸光,她实在很难说“不”。
“好,我会来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陆清执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他心情极好,却迟迟不肯离开。
“还有事?”
不知何时取来卷宗,一味翻阅的青年,到这儿仿佛想起室内还坐着两个人,突然出声。他抬起头,目光似一柄长剑,直直刺向满面春风的陆清执。
陆清执摇头,“没有。”
裴容青不爽:“那你还在这做什么?”
“你是少卿,我为主簿,办案时理应如影随形。”陆清执微微一笑,嘴里满是对案子的上心,然而眼神转了又转,凉凉在他身上打量一眼,下巴微动,指了指对面的女子。
裴容青气的发笑,“……”
这是身为兄长,不愿自家妹妹和外男处一室的意思。若说闺中女子便罢,陆清执如今操心的妹妹自己都不在乎女子贞洁,离经叛道的事做了一件又一件,他这个哥哥倒是先讲究上了。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懒得理会陆清执的小心思,裴容青起身,唤女子同行。
谁知走出几个门廊,陆清执依然跟在身后,甩都甩不掉。裴容青忍无可忍,蓦然止步。身后的女子丝毫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一个没反应过来,竟直接撞了上去!
他恰好转身,她撞入怀里。
与两人相距三五步远,宛如狗尾巴一样甩不掉的人,脸色顿时阴沉。
陆清执不痛快,裴容青身心舒畅。
沈怀珠离开他的胸前,刚准备抬手揉额头,忽然一阵温热覆上她的皮肤。
裴容青轻轻地用手心揉着她撞到的痛处,很有耐心。嘴里念念有词,温柔的不像话,“怎么这么不小心?”
脸颊渐渐灼热,浑身弥漫着异样的感觉。他的手掌心像烙铁一般,和她额头相触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反复熨烫她的心。
几乎是逃,沈怀珠猛地往后大退一步,语气极差:“你做什么!”
陆清执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她身前。
唇角掠过一丝嘲讽,裴容青转身往前走,扔下一句话,“这么急切的护着,不明所以的人瞧着,还以为是兄妹。”
听者有心。
沈怀珠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投向正好挡着她的背影的目光,覆上难言的复杂神色。
陆清执挺直地脊背微微蜷躬,在短暂的瞬息失去气力。
先是托裴容青给她金元宝,并叮嘱不够花的时候再找他要,后有今日反常的关心,和生辰的邀约……
裴容青曾解释过,他的小妹早夭,对她这般好,许是将她当成妹妹,尽力弥补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