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的兄长,沈怀珠的心底泛起一股酸涩。同为长兄,有的人念念不忘,遗憾弥补;而有的人,则恨不得妹妹早点死,早点下地狱。
她不知道沈同均缘何这样恨她。
一直渴求得到的东西,原来有人离开十几年后,依然可以得到。
快速调整好情绪,沈怀珠抬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公子,”沈怀珠听到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克制,“若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妹妹。”
陆清执依然背对着她,颓然的脊背颤了颤。他始终没说话,就在沈怀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耳边忽然落来声音,很轻。
“不必了,你不是我妹妹。”
出乎她的意料,沈怀珠先前在心里预设的推论顷刻倒塌。
也罢,这是人家的事,究竟要怎样,人家说了算。
为了逃脱尴尬局面,也是突然想起今日前来的任务,沈怀珠握紧了肩膀上挂着的药箱背带,勉强挤出个微笑,“那我就不打扰了,回见。”
踉踉跄跄逃开,沈怀珠长舒一口气。
穿过连廊右边的垂花拱门,裴容青正等在廊下。
“总算想起正事了?”
开口就是风凉话。
沈怀珠懒得和他计较,“人在哪?”
……
来之前,沈怀珠早有心理准备。裴容青除非遇到棘手的事,否则断不会找她。
然而推门而入,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时,沈怀珠还是愣了愣。
方才那位是死的,如今这位还活着,瞧着和死了也差不太多。
浑身肿胀,青紫红痕遍布全身,没一块好皮。从体型来判断,是位年轻男子。
“这位你也认识。”裴容青说。
“?”沈怀珠满脸疑惑。
“贺修宁。”
名字落入耳朵,沈怀珠不可置信地把视线再次转到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瞪大了眼睛,“你说他是谁?”
“唐恒的好友,贺修宁,你见过。”
见过是见过,沈怀珠不明白地是,“他们几个得罪人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偏是这几个人接连遇难。
除了得罪人遭到报复,沈怀珠再想不出别的可能。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
裴容青的话说的云里雾里,沈怀珠没心思仔细琢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上次见面时,青年还是玉树临风的稳重模样,言行举止,皆是读书人的典范。
春闱结束,本该意气风发,春风得意马蹄疾时,两个人却都成了这副模样。
沈怀珠一阵惋惜,“成绩马上就要放榜公布,便是考中进士,以现在的情形,多半要错失。”
科举考试虽说只在策论诗赋上做文章,但身形长相也是无形一环。
实在太磕碜的,多半没机会高中,更不可能做官。
“他不会考中的。”
裴容青的声音淡淡响起,语气里的十分笃定将字句变得无比冰凉。
沈怀珠问:“你为何知道?”
“据我所知,贺修宁此次已经是第三次进京赴考。”
想起前几次偶遇时,贺修宁的谈吐不凡,沈怀珠不禁疑惑,刚要问出口,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想法,“你是说,他其实早就考中了?”
见她迅速想明白,裴容青唇角噙着浅笑,“聪明。”
“怎会如此?竟有人胆大至此……”沈怀珠气愤的声线越来越小,戛然而止。
鄞州的场景历历在目。
当初周行白允诺,她助他复仇,他告诉她全家灭门的关键。
然而还没等到真相,周行白便自尽,尸骨无存。
能让视科举如命的举子们愤而起义,不惜断送性命也要大闹一场。
除了枉死的同僚外,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很有可能就是沈家灭门的真正缘由。
能在天子眼皮子下偷梁换柱,大肆舞弊,绝非一般人。
“你可有头绪?是谁?”沈怀珠问。
“我为何要告诉你?”
有时候,沈怀珠真觉得,裴容青之所以不受人待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太欠。
“不想说算了。”
假装不感兴趣,沈怀珠闷头准备针灸器具,才捏起银针往贺修宁身上下,就听身后的人缓缓开口。
“告诉你可以,但是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拿什么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