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淡淡的死感’？”李致明满头问号。

“就像是......别人欠了你八百万没还，或者是你已经五百年没吃饱饭......的那个样子。”凌鱼鱼一边笑嘻嘻地吐槽，一边捂着头防止被对方暴击。

“什么！”李致明差点没把刚刚喝的水都喷出来：“鱼鱼，你是咋想的？你怎么描述你高大帅气、聪明伶俐、玉树临风的男朋友的呢？！我罚你再说一遍！”

李致明一边把鱼鱼的小脸当饭团一样的捏，一边默默回想着她的话。

他其实可以理解鱼鱼的话。在遇到她以前，他一直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怎么看他，他都无所谓。公司倒了，他也无所谓。反正，他不会失业，老李总也不会让他一事无成。但他的生活，总是显得很平淡。就算有许多人从中路过，但也从没在他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他就像一个屏蔽了一切信号的人，默默地蜗居在一个小角落里，不和任何人表露出真实的想法，也不和任何人沟通、交互，他觉得，自己也许病了，但这件事对他而言也并无所谓。

在他眼中，这样干枯地活着，也就是给父母和亲友一个交代罢了。如果什么能把他带走，那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抗争。他想，就让一切随风。

这几个字，他曾经写过很多遍，然后锁在了柜子最深的角落。就和他的心扉一样，就这样重重地关上了。

有很多人尝试把它打开，余露也好，林宇也好，他都是表面附和着，其实仍然不为所动。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样冰冷的心，竟然会被天降的凌鱼鱼一鼓作气地捂热，甚至是在对方也没留意的情况下......既然他对生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那么，就把日子过好，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做好吧，他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做就做到最好。

“鱼鱼，你升职成销售经理的流程已经走完了，等你好之后，就可以上岗了。我们一起加油，把业绩提升上去吧。”李致明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迷之微笑。

“瓦特？！”凌鱼鱼张大了嘴，又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是说好了，让我好好养病，什么也不想吗？！现在叫我努力，努力不了一点......”

凌鱼鱼想，这又是画的什么饼？！这时候做销售经理，没一点好事，还要替这位老兄填坑，肯定要加班加到地老天荒......

望着虚弱的凌鱼鱼，李致明又是一番安慰，叫她现在不要想这些，在他的指导下，她一定能行，一定是最棒的、最强的，只要努一把力，不出半年，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销售经理。

凌鱼鱼听着他唐僧一般的长篇大论，差点没两眼一翻，又厥过去。

“这位家属，您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干扰病人休息了。”一边的护士也看不下去了，赶紧让李致明住嘴。

“好吧，我走了鱼鱼，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李致明恋恋不舍地走出了病房，他透过医院的落地窗望着夕阳西下的场景，那轮巨大的、橙红色的落日正缓缓沉入远方的楼宇线之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而温柔的绸缎。

他知道，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还有很多班要加，他不得不拉上鱼鱼一起，也许，这就是他之前躺平多年的代价。以前，他以为最终承受这些的会是老李总，没想到事情变化如此之快，这些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竟然开始压在他的头上。他开始理解老李总，但并不想成为老李总。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红色的尾灯练成了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李致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思绪却飘得很远。以前，他总是冷眼旁观老李总在商海中沉浮，费尽心思、甚至不择手段地扛起整个集团的兴衰。他觉得可笑，为了一份产业，赔上一生，真的值得吗？

但现在的他，又何尝不踏上了同样的道路？他才明白，原来有时候不是想不想做，而是不得不做。甚至为了生存下去，还要做到最好。

但现在，他还有鱼鱼。透过办公室半透明的窗户，他总能看见她深夜加班、噼里啪啦不断敲键盘的身影，望向他的眼中倒映着明亮的色彩，而并非周围人眼中充满了疲惫和不忿。

当时的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轻轻望了一眼，就被吓了一跳。原来他和普通人一样，眼中是淡漠的一片死海。原来，这就是凌鱼鱼说的“淡淡的死感”。他和周围人没有什么不同，而鱼鱼，在他面前也就显得格外特别，现在也逐渐让他眼中也有了光亮。

【林宇，你说得对，鱼鱼就是那个我在找的人。】李致明在等红灯的间隙，给好基友发了一条消息。

【哈？老李，说这些干啥，啥时候结婚啊？】对方立刻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