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吧，吃饺子去。”

到了包房等餐间隙，蒋元贞打算问问齐幼麟关于主持人的事。

“幼麟，下个月集团要开成立纪念会，人家问你有意当主持人吗，一共四个，两男两女，都是年轻人，平时自己背稿子准备，可能会有几次彩排。”

“另外一个男生是谁？”

“修楷歌。”

“……爸爸你是我领导，又是我家长，人家也是问你的没问我，你决定就好了，怎么还问我？”齐幼麟本来还在顺着往下想要不要去，毕竟跟了蒋元贞一年多，吃五百堑怎么也该长一智了，后天总吃亏锻炼出来的警觉让他突然觉得这问话像是个套等着他往里钻，蒋元贞怎么会让他做主？赶紧刹车探蒋元贞态度。

“从我对你的工作安排上来讲不冲突，而且我也想听听你本人的意见。”蒋元贞没表态。

“……我有点不是很想去。爸爸你可以帮我分析分析吗，该去吗？”齐幼麟也不敢表态。

“利不用说，平时你总在36层，跟下面人接触不多，多个机会露露脸，留下个好印象，你不是很在意大家对你的评价和看法，这就是加分项。弊嘛，从我的角度来看不太明显，也不占用工作时间，大型活动有你参与的份儿也是一种经历。这是客观，主观方面要看你的想法。”

“……我不是太喜欢和修楷歌相处，这是原因之一。当然我不会因为有他就退缩，只是我不想总当花瓶充门面，新人年年有，集团也不缺形象好的年轻人。我想沉淀沉淀，不总是抛头露面的，让人觉得我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我又不学播音主持。做好本职工作，在爸爸身边服务好，默默无闻，搞好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才是我的重心。至于露不露脸留不留好印象，我现在不是那么在意，爸爸说的对，为别人的评价而活没意义。”齐幼麟心里拿不准蒋元贞的态度，有躲的成分，也是真心不太想总干这类型活，他又不是只有外形。

“比起刚进集团的时候通透多了，这一年多宝宝还是成长了许多。”蒋元贞亲亲齐幼麟，“这件事你再仔细想想，遵循内心自己拿主意，我跟人家说了征求你的意见，明天你自己回复。”

“……是不是我想的不对？爸爸教教我吧！”蒋元贞始终没有明确表态，让他自己处理，齐幼麟心里更没底了。

“这不是什么大是大非了不起的大事，你也需要逐渐学习锻炼如何决策。爸爸把决定权交给你，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选我都支持。”蒋元贞有些反常。

“我听爸爸的！爸爸你别不管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齐幼麟有点不安，坐蒋元贞腿上搂着蒋元贞脖子仔细端详表情。

“回去坐好，上菜的人随时进来。”蒋元贞把人推回椅子上，“自己决定，不能大事小情事无巨细都让我来管，事必躬亲不是管理艺术，诸葛亮是累死的，你让我省点儿心。”

“我不要！我没有很让你操心，也不累人。我不自己去说！你只是征求我的意见，还是要你决策。”齐幼麟本来担心蒋元贞因为自己上台见人而嫉恨猜忌，却敏感地觉得蒋元贞其实是有点疏离嫌弃的意思，不愿意在他的事上花心思浪费时间。

“好，我去说。”蒋元贞有点敷衍。

齐幼麟看蒋元贞玩手机，不再和他说话，觉得心里有点凉嗖嗖的。

蒋元贞把他的世界简化为了只有一个人存在的空屋子，自己只能依赖他围着他转，转头他又嫌自己太让人操心了让他很累。

他刚刚摆脱被抛弃的噩梦，刚刚觉得把自己完全交付给蒋元贞不再独立思考轻松了一些，蒋元贞又开始挑另外一个角度的刺。

他怎么能做到既不独立思考全听蒋元贞的，又不让蒋元贞操心自立自主呢？这不是驴拉磨转着圈地自相矛盾吗？

也许蒋元贞对他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不会满意。

齐幼麟几天来柳暗花明的热情和好心情戛然而止，蒋元贞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压得他沉闷而木讷。

他还是个负担，不管修正了多少种形态，蒋元贞承受起来都还是会觉得累。

蒋元贞看出齐幼麟心情急转直下，他有解释宽慰的心，但没说出口。

蒋元贞始终是个效率至上，看待世界工具性很强的人，完全控制儿子是他的需要，满足之后就应该奔赴下一个征伐的目标。

至于善后工作和需要他做出的改变，蒋元贞只愿意接纳对他有利的部分。这几天过度沉溺于和齐幼麟的心意相通亲密无间，让他耽搁了工作进度，短暂放下了其他一切，紧迫感和压力系统对他的松懈发出了报警信号。

蒋元贞的防沉迷系统打开了，那种孩子还小，跟他交流太多也不会提升自己，浪费太多时间照顾孩子情绪是囿于儿女情长，而儿女情长不具备生产性的想法，重新占据蒋元贞的思想。

他是要开疆拓土，一人撑起一个家，后背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战士，可以度蜜月，不能一直沉溺于温柔乡。而儿子的过度依赖和把他当做氧气一样时刻不能分离的高需求状态又初见端倪，他必须警醒，适度抽离。

现实就是他给不了儿子那么多关注和精力，工作生活没办法完全平衡，必须在其中理性寻找平衡点。

那么就得给齐幼麟找点事干，分散注意力，不然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冷暴力，儿子又要伤心。

“还是参加吧。能把你作为首选就是对你的肯定，多些经历没坏处，对你也是锻炼。”蒋元贞给齐幼麟夹菜，“至于那小子，心态放平正常相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有什么异常表现第一时间跟我说。”

齐幼麟点点头。

所以问他有什么意义？这次他倒是说了不想去，最后不还是不采纳？

回家路上齐幼麟看着窗外灯光闪烁的车流，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的生活，他的感情，完全是一团糟。

或者说，空洞，像一个张着大嘴的黑色空洞，里面空无一物。

他以前觉得里面至少有蒋元贞，而刚才看清蒋元贞有自己的生活重心，家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并不想时刻待在自己的世界里累死累活当主宰，希望和他保持合理的距离。

他还有什么呢？书？电影电视剧？游戏机？可有可无的工作？被蒋元贞需要的身体？

好不容易觉得只要全身心托付蒋元贞，放弃自主意识，生活就会变好，结果被人家觉得累了烦了。

这才几天啊，往后的一辈子他又该怎么办呢？

到家蒋元贞备餐，齐幼麟去洗澡，洗完去自己屋里。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屋子，储存着他的成长记忆。齐幼麟环顾房间，试图找出自己曾经的梦想或者热爱的事物，让自己有事干，让自己的私人空间重新充实起来，和蒋元贞保持合理的距离，让蒋元贞愉快，同时不觉得自己是负担。

消费型的爱好不行，他没钱。要不，继续学琴？他也挺喜欢唱歌的，要不练歌？打游戏？啧啧，感觉有点夕阳红的意思。

集团允许员工做兼职吗，哪天打听打听，既然他这么闲，蒋元贞又那么忙，是不是可以抽空做份兼职？

可能不行，没手机，不能自己出门，网也不能上，怎么做？

他以前对航空航天感兴趣过一段，要不买书自己系统研究航天器，有用不？

齐幼麟站门口头脑风暴，蒋元贞在背后冷不防开口，“干嘛呢？”

“……我看房间有点乱，想想怎么收纳一下，新的乐高没地儿摆了。”齐幼麟乖顺，不敢表现出情绪。

“家里哪儿都行，需要我再给你下单防尘罩，小心别放在容易碰倒的地方。”蒋元贞温和，亲了亲齐幼麟，“想干什么，爸爸陪你看部电影？”

“这个火箭拼一半了，我想拼完。”齐幼麟哪敢继续占用蒋元贞的时间，试探蒋元贞能不能支持他培养兴趣爱好，“……我以前中学的时候对航天器挺有兴趣的，爸爸可以给我买一些这方面的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