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滑雪季,附近酒店民宿水涨船高,他俩又是临时起意,到了住进了一栋两层别墅。
“这也……太大了吧。”进门齐幼麟诧异,这一层的面积虽然没有家里大,但是家具装潢非常简单,很有几分空旷,估计平时接待二三十人轰趴不成问题。
“没有预定没办法了,其他房间定完了,凑合一天吧。”
“这可不是凑合,这是超标准接待,谢谢爸爸重金带我出来散心!”齐幼麟讨好地亲亲蒋元贞。
蒋元贞搂紧儿子,一起到厨房看看。
“爸爸,我们在厅里露营吧!家里都没这么大空当,这里有地暖还不冷,咱们买了帐篷还从来没有机会露营呢!”齐幼麟突发奇想。
“你是不是闲的,有床不睡睡帐篷?”蒋元贞皱眉。
“可是真的在野外露营你能接受吗,我反正觉得有点害怕,晚上会冷,而且有虫子什么的,生活设施也不完善。咱们又不去滑雪,外面天寒地冻的也玩不了多久,咱们就在家里烧烤露营好不好爸爸,我一直都想来着,咱们试试看!”齐幼麟越想越觉得激动,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蒋元贞。
“烧烤驳回,其他可以试试。”蒋元贞被说动,亲亲儿子。
“耶!太棒啦!爱你爸爸!”
“先去趟超市吧,把食材买了,臭小子折腾人,在哪都得让我做饭伺候你,一顿不闲着,是不是?”蒋元贞掐掐齐幼麟的脸。
“所以我说我们不吃正餐吃烧烤嘛,或者我们用送的卡式炉,围着锅煮东西吃也可以,还可以在墙上投屏放电影,边看边吃,超有氛围!我看电视剧和综艺节目里好多都有这种活动,一定很好玩!”
“也不是不行,不过那不就是火锅吗?买火锅食材吗?”
“都可以!爸爸想吃什么我就跟爸爸吃什么!爸爸你最好了!”
忙活了大半天,傍晚俩人终于在客厅里吃上了自助火锅,看上了投屏电影,搭起了露营帐篷。
看着齐幼麟手舞足蹈地开心激动,蒋元贞恍然,他其实很少真正带儿子做过什么完全娱乐性质,只为放松身心追求情绪价值的事儿。
在他这儿,做什么事总是得有个必要性和可行性分析在前,活动目的和意义在后,过程一定是工具性目的性很强的。带儿子玩体育是为了锻炼身体,出去旅游是为了开拓视野,看展逛馆是为了学习知识,很少有什么事蒋元贞做来是无功利性的,是可以纯粹放松娱乐的。
他快节奏高强度恨不得浓缩着过生活,如同不爱吃糖的习惯一样,他的生活只需要高效理性百分百受控,不需要过多的快乐和甜蜜。可他忽略了他带着一个小朋友,一个从小就没有爸爸陪着玩,也不被允许和同龄人走得太近的孩子,齐幼麟没有感受过简单轻松的快乐,纯粹娱乐的开心。
话说回来蒋元贞自己又何尝感受过呢,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家里团结紧张严肃居多,活泼成分稀薄,他不屑于和同龄人追求简单趣味,15岁干脆一步到位当了爹,从此再不能把自己当做少年,而是下有小的顶梁柱。他和儿子一样没有体验过正常人快乐和童趣的童年。
不过不得不说这大大降低了齐幼麟感受快乐的阈值,别的公子哥儿恨不得玩极限运动玩穷奢极欲都无法体验到的快乐,齐幼麟在屋里搭个帐篷就能享受到,蒋元贞带孩子带的成就感满满。
“你离锅远一点儿,小心烫到,我夹给你,来爸爸左手边玩,过来。”
“好的爸爸,不会的,我会很小心的。”齐幼麟挪到蒋元贞左手边坐下,抱住蒋元贞的胳膊看电影。
“开不开心宝贝?”蒋元贞亲亲齐幼麟的额头。
“超开心!和爸爸在一起最开心!”
“开心就好,以后爸爸会带你多体验没有玩过的项目,多经历这样的轻松快乐,让我们宝贝享受青春的岁月,留下美好回忆。以后这样的好点子好想法你想到或者了解到就跟爸爸说,爸爸一定给你安排上。”
“好,其实并不需要体验没玩过的没见过的没吃过的,只要和爸爸共同体验共同经历共同度过,我就觉得很美好很幸福,我好幸运能有爸爸在我的生命里。”齐幼麟由衷感到幸福的安宁。
也许是今天心态特别,经历了一些命运的无常和身边幸福的恒常,蒋元贞感情丰沛,在帐篷里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内心悸动和身体冲动。
帐篷防风防雨,蓬布很厚,隔绝了杂音杂念杂感,就像和儿子两个人身处一个温暖宜人的天然避风港,什么都不需要顾忌,什么都不需要权衡,什么都不需要躲藏。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宣告齐幼麟的身份,宣告他是自己唯一的血亲骨肉,他是自己的此生挚爱,在这里这一切都是昭然若揭的事实,无人隐瞒,无人窥探,无人评价,他们毫无遮蔽的抵死纠缠。
想起齐幼麟叫过自己的每一声哥哥,每一声蒋总,那里面都盛满了蒋元贞的愧疚,他从没有给齐幼麟一个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身份,他一直要小小的儿子承担错误的后果,替他隐瞒,以前儿子的成长过程中他秉承着省事原则刻意忽略过很多他本应尽到的责任与义务,糊弄儿子的要求。
泪流满面的蒋元贞满怀愧疚,他本可以对儿子更好的,他本可以做到更好的。
齐幼麟很快陷入迷离,像一艘在波涛中颠簸的航船。但他知道自己的舵牢牢掌握在蒋元贞手中,自己的帆永远被蒋元贞攥在手心,他永远可以跟着爸爸回家,不会迷途。
帐篷里混乱狼藉,最终还是在床上睡得。
冲完澡回到创上,蒋元贞绵密地吻着儿子,在心里暗暗宣告改变从来不会太迟,只要从当下开始。
齐幼麟迷蒙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一个香槟色的小小身影跌跌撞撞来到他的眼前。
“爸爸,亨利今天死了,可我今天过得很开心。”齐幼麟满眼泪水看着蒋元贞。
“亨利没死宝贝,爸爸把亨利送到了宠物医院,大夫说亨利被炮声吓到,出现了应激反应,但是不至于危及生命,爸爸安排他住院了,等到他好了大夫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他,爸爸把复原了的亨利给你带回来。”蒋元贞耐心安慰。
齐幼麟摇头,他知道蒋元贞这话里十句有九句半都是骗他安慰他的。
“宝贝,你已经为亨利提供了你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为他付出了你所有的关爱,爸爸和你一起努力过,我们问心无愧。今天的事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不,之前你就告诉过我把他带出家门可能会有危险,但我还是把他带出家门了,如果一直在家里就不会被炮声吓到……”齐幼麟很自责。
“幼麟,你好好听我说,今天我们决定带他出去是因为天气暖和阳光正好,他也不能一直憋在家里,狗和猫不一样,本来就是要遛的。我们今天特意找了没人的时候带他出去,本来是该万全的,可是有人放炮吓到了他这属于我们无法人为控制的意外。人世间没有真正万全没有任何风险的事,我们只能把握我们能掌控的部分……”
“是我的错,一开始我就不该要小狗的,我太自私了,我知道他会死的……”齐幼麟好伤心,“我就只有你了,你不许离开我,你不许死,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求你了……”
蒋元贞抱着儿子痛哭,也许现在就忧虑几十年后的事还太早太早,到时候他们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心态状态与现在相比应该大不相同。
可是人总会在幸福的时刻万分恐惧,恐惧拥有的一切幸福不过转瞬即逝,昙花一现。
度过了难忘的周末,周一上班齐幼麟状态不错,积极性挺高,马上年底了,事很多很杂,但是他和蒋元贞这几天相处非常和睦,和温和的爸爸一起上班忙碌让他很安心。
蒋元贞要开一下午会,通知刚出来,董办的通知也跟着出来了,他们下午年底评议,必须都到。
蒋元贞把通知给他看,齐幼麟瞬间回忆起了去年那董办一下午会的经历,他在蒋元贞走之前没能及时请示,蒋元贞开完会没找到他,一直不停的给他打电话,他没按要求及时上去,蒋元贞发了好大一通火,折腾了一整个周末。
齐幼麟在心里快速盘算,这次说什么不能再给蒋元贞夺命连环call的可能性,不是他不能中途出来接蒋元贞一个电话,而是蒋元贞擅长提不合理要求,打电话总是要他左右为难,考验他是否绝对服从。平时折腾折腾也就算了,去年那次够他长记性了,那种被两面夹击的痛苦他不想再体验,今年说什么不能重蹈覆辙。
“爸爸,那我下午也去开会了。上次他们每个人准备得都很充分,发言时间也挺长,我不一定能在你会议结束之前回来,爸爸等等我,我保证一开完马上回来,绝不耽搁一分钟。”齐幼麟打预防针。
“没关系宝宝,不着急爸爸等你。把手机拿着,我们随时联络。”蒋元贞宽和。
“不,手机我就不拿了,你也去开会不能拿手机,没什么用还分心。”齐幼麟拒绝。
“你什么时候完事咱俩得通个气吧,我有什么情况也得跟你及时沟通啊。”
“……上次董办的会有新来的女生跟我搭话,我怕拿着手机不方便,万一她又想加我……”齐幼麟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