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大暑刚刚过去。赶路也是个辛苦活儿。谁也不想大中午的赶路,所以只在夜晚和清晨赶路。
便是赶夜路比较危险。但比较好的一点是几人都有武功。倒也不会有多危险到他们头上。
很快。
马车便来到了南诀和北离边境交界的地方。车辆忽然便在附近的官道上停了下来,苏长安不知所然的掀起车帘去看——
“怎么忽然停了?”
“长安。我们今晚就在这儿修整一下吧。”叶鼎之跟苏长安这么说着。然后又明晃晃地给马车外的秦月寒打了个手势。
“这是做什么?”苏长安不解其意。
然后,叶鼎之就直接拿了水囊出去,招呼一声说:“我去打点水回来。”
苏长安点点头,没想太多。
过了一会儿,她就也趁着马车停下,懒散的趴在了车窗边。然后这么一看,她就忽然发现秦月寒,还有孟曲冰、胡逸清几人都不见了踪影。包括应萧野也刚好让她看见正颠颠地往前面什么地方跑去。
搞什么呢?苏长安心中由衷的冒出来一个疑问。
她看向身边唯一剩下来的一个人,向来话少的洛玉成。
“洛叔叔,他们……这搞什么呢?怎么都不见人影了?”
洛玉成微微愣了愣,然后慢了半拍地开口道:“嗯……打水吧?”
“打水而已,有必要去那么多人吗?”苏长安不解。
洛玉成抬起头,向天空望了望。然后不怎么有底气地开口:“也许是今天月亮很好看?他们难得去赏月了。”
然后,随手拿起了自己几乎不离手的一管玉箫,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就在苏长安的车窗旁边开始吹了起来。
清幽、孤寂。
苏长安仰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半满不满的月亮,倒也忽然咂摸出了几分好看的意味。
她指点轻轻在窗边敲击着几点节奏。
有点想要下棋了。
听曲赏月。一首曲子终,等了一会儿之后,叶鼎之慢慢从月下重新走来。
他穿着一身轻薄白衣,步履如风却从来稳健,还是一如既往的姿态。腰间挂着一把玄色的长剑,长剑尾端挂着一条金青色的剑穗,是苏长安亲手学着打的络子,把那颗赢下来的东珠络在了里面,温润的白色珠光若隐若现。
头发却像是重新梳过了,半披半束,还配了一只发冠,苏长安从未见过叶鼎之这个的样子。
只见公子玉面,眉目间带着缱绻,直视着苏长安一步步走来。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蔷薇的花香。
苏长安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蔷薇露。清香淡淡,但只用一点儿就能留香很久。我记得这不是北离的香吗?你上一次用应该还是在学堂大考门口等我的那一回吧。”
叶鼎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他有点脸红,也有点尴尬。
上次他也是精心打扮过的,苏长安没说他还以为她没有注意到。然后抬起手遮了遮脸上的神色,深呼吸一下,状若平常的清了下嗓子开口。
“嗯。”
“苏长安,我带你去个地方?”
大晚上的苏长安没那么好的视力能看到叶鼎之脸红,但也本能的意识到什么。
苏长安手指猛然叩了一下窗边。
她看向叶鼎之挑了挑眉,收回手开口:“带我去个地方?那你得等等,我得换身衣裳……”
“好。”叶鼎之连忙笑着应道。
同时心里也惊喜一般的舒了一口气,他还担心苏长安立马就过去,他们准备的会显得仓促的。
他想着补充了一句:“不急。”
正好有时间让那边再准备的充分一点。叶鼎之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马车旁边的洛玉成,冲着洛叔叔眨眨眼。
无声的开口做了几个口型。
他示意洛玉成凑过来,然后悄悄传音又补充了一点,想让洛玉成去给已经到了那边的几个人传话。
洛玉成脸上带着笑地连忙行动。
身后的车窗已经被拉下。叶鼎之转过身就这么安静又有点激动地等着苏长安。
他也顺便又打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等苏长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蝉翼纱做的素色半染灰蓝的衣裳,质地轻软,飘逸轻盈。衣裳中掺了一抹灰调,在月色下更显出几分质感。纤细的腰肢上别出心裁的带了一套层次错落的银色蝴蝶腰链。
行走几步间,细碎的铃铛声音轻响,更勾勒出美好的腰身。
她扶了扶自己刚梳好的发髻,定情信物的那根岫玉簪子插在发间,而掺在发中被苏长安编起来的是一股紫色的发绳,墨发夹杂着星星点点的一点紫意,眉若远山舒朗,目如星辰明亮,笑意点点。
苏长安冲着叶鼎之微微仰起头,示意让他看,神情中满是对着自己这一身打扮的满意。
清风徐来。
有些遗憾的是,不在白天能看个完完整整。但月亮也的确很是明亮。
“走吧?”
苏长安向叶鼎之伸出手来,等叶鼎之握住她的手后,笑着问道,“要带我去哪儿啊?叶少侠?”
叶鼎之带着苏长安没有沿着官道再走,而是直接往河滩方向走。
多走了几步,与曾经记忆里时间的相似,地点的相似,以及苏长安记忆中那抹月光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