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可旦红了眼,执拗地从病床上下来,高大的身体微微弓着。
玛门给他打的那支镇静麻醉剂还没完全过去,叫他手脚发冷四肢无力。
桑吉斯沉默着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慢慢走出病房。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意识到,越妄想得到的东西,永远无法降临身侧。
研究院距离教堂不远,桑吉斯又开了车,两人不多时便来到教堂。
依然是熟悉的全身扫描检测,守卫者举起扫描探测仪时,萨可旦讽刺地大笑了两声,满脸藏不住的鄙夷。
左查右查,最后都是一个死,还怕什么污染不污染的。
虚伪的面子工程。
外来物被关在外面,套上层层防护服两人终于进入了教堂的一楼。
一楼大厅一如既往的热闹,守卫者牵着幼童来往穿梭,像往常那样向他问好,一切都一副平静祥和的模样。
萨可旦倒是没理任何人,带着桑吉斯直奔电梯口,利落的对上指纹登上电梯。
二楼的按钮被按下,广播女声再次响起:请勿携带含有核辐射物质的任何所有物,谢谢。
萨可旦抬手环在桑吉斯肩上,将身体靠在他身上,勉强用自己的体温给桑吉斯力量。
知道的,明白的,那样的痛苦。
桑吉斯从四肢百骸深处蔓延出来的颤动,那巨浪般的窒息感,能活生生掐断一个人的脖子。
直梯门打开时,他连脚都迈不出去了。
“走吧,别怕。”萨可旦轻声说。
桑吉斯短促的“嗯”了一声,点点头。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往前走,白亮的线灯随着脚步一圈圈亮起,照亮尽头的防弹铁门。
又来到这面铁门面前,桑吉斯向后退了两步,给萨可旦让开位置,看着他一步一步解开权限,从指纹,到瞳孔。那扇无声庄重的大门就在桑吉斯眼前缓缓打开。
“我,我自己去。”
桑吉斯止住萨可旦跟随的脚步,眼睛里划过些心酸的执拗。
“我就在这儿,就在这儿等你。”
萨可旦把绑在绷带里的那只手臂扯出来,规规矩矩站在原地,白净漂亮的面庞上带着些笑意,浅色的瞳子看得人暖洋洋的,无端让桑吉斯有些眼眶发酸。
他点点头大步迈进了,那扇他一直渴望进入的大门。
二楼是母体培育区,也是教堂最大的一块区域,洁白无瑕的内设无不彰显关爱的光辉。
可与之截然相反,大厅里穿梭来往的守卫者个个都像行尸走肉,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冷漠至极,嘴角上浮的角度像复制黏贴一般。
身后的大门关闭,桑吉斯一步一步往里走,人群仿佛看不见他一样,自顾自按着自己的轨迹运行。
层高六米的大厅分了简单的两层,环着墙面一圈,堆满并排环绕的白色小房子,每个都是独立的母体仓。
上下两层依靠贴墙的环形楼梯来往,二楼有一层平台走廊通行,中心空旷断层一眼可以看清楚每间母体仓。
桑吉斯拉住身边经过的一个守卫者,正想问问情况,低下头仔细一看,却发现她竟然是朱莉。
那个新上任的守卫者队长朱迪的姐姐,朱莉·伊万诺夫。
“朱莉?你是朱莉吧?”
女人穿着纯白色的防护服,棕红色的长发规矩梳在脑后,蓝色的眼睛机械的扭过来看向桑吉斯,半晌没有说话。
瞳孔从涣散慢慢聚焦了一瞬,在看清楚眼前人的那一刻猛然放大。
“入侵!有人入侵!!”
她忽然高声尖啸着,手上托盘松手,连带食物一起砸在地上,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扭过头盯着桑吉斯。
微拱的穹顶中心用彩绘玻璃圣母像隔绝楼层,从三层洒下来的不知是什么光源,透过彩色玻璃照映在二楼大厅的地面上,流光溢彩。
寂静又诡异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桑吉斯向后退了几步,两只手止不住的抖。
看着朱莉陌生的脸,桑吉斯顿时间发现,在一楼,没见到朱迪向他问好汇报……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握紧拳头却脚下发软,周围的守卫者围上来,嘴里含糊不清的悼念着什么。
一双刀叉刮着桑吉斯的耳侧刺过来,他转身一躲,扭身抓住那人手臂,垂眼却看见了一张冷白色面庞,点点雀斑刺痛了眼睛。
是艾琳。
送她进教堂前,桑吉斯还记得在授衔礼上,是他亲手给女人别上的勋章。
那时候在阳光下,比金属勋章更耀眼的是她自信的笑脸。
刀叉落地,翻滚着砸在地上。
刹那间大厅警笛轰鸣,更多的守卫者围上来,招招直击要害。
这里每个都是他带出来的兵,一招一式都带着他的影子。
桑吉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拳脚击中皮肉时还是忍不住收力,望着这些可亲可爱的部下,叫他怎么都下不了狠手。
左右打退十几人,又缠上来更多的围攻。
警报还在尖锐地高叫,桑吉斯知道不能被拖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惊动西厅的人,到那时候,就在没有机会看到真相了。
翻身出脚,展臂空翻,从人堆里闪出,桑吉斯顺着圆形环梯直奔母体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