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摆在这里是他们的荣耀。
法图这辈子杀了的人基本上都摆在这里了。
桑吉斯一个个找,玻璃罐上镌刻着每块骨头的归属者。
一排又一排,桑吉斯看到了无数熟悉的名字,摸过字迹的凹痕,就仿佛摸过她们的面庞,带着尸体的冰冷。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在找到第四排时,桑吉斯看到一个名字。
Breeze Jade。
风玉。多么浅薄啊……
这就是自诩高深的法图,故作姿态的要求部下用代称,言之谓之道派头,玛门是,桑吉斯是,就连他的法图亦是。
好似套些恶魔怪物天命的名字,就真是这些东西了。
会把风鸣珂这样的名字,翻译成微风玉石的人,能有什么高深的底蕴?
玉珂鸣响,佩玉铿锵。
风鸣珂。
姐姐,姐姐。好久不见。
桑吉斯盯着那块在液体中飘荡的骨头,忽然间就崩溃了。
紧绷的神经发出哀鸣崩裂之声,他整个人如同被割断了所有操纵线的木偶,轰然朝地面倾塌下来。
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像条被抽断脊梁的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发不出半点呜咽。
原来人痛到极致,连哭都是奢侈。
姐姐,那十几年来每每听到、见到他来往于此,却对杀害自己的凶手忠心耿耿的弟弟是什么感受呢?
会觉得可笑吗?
看到仇人把他们一家玩得团团转,还端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时,会悲痛到哑言吗?
那些痛苦的,煎熬的时光是怎么过来的啊?
姐姐,你在流泪吗?你会恨我吗?
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对不起。
桑吉斯在这一刻才明白,父母临终前的劝慰并非懦弱,而是无奈。
对人世的无奈,对人性的绝望。
倘若桑吉斯这短暂的前半生里,遇到哪怕一个残存良心的人,他都不至沦落到这个地步。
只有他一个人傻傻的坚持着本心,为自己戴上不存在的思想钢印,执拗的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这个荒诞又可笑的世界。
他太自大了,太狂妄了,这就是他的报应!
擅自成为别人的救世主,是会被拉下圣坛的,费尽心思托起的那些希望和未来,都被交付给无穷大的黑洞,绞碎切割,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此刻,那份名为对法图绝对忠诚的思想钢印,在终于被打破了。
要付出代价,一定要付出代价。
每个人都逃不开。
桑吉斯大脑中盘旋出无数人的名字,又一个个打上红叉。
在NW,没有一个人知晓他的身世,他咬紧牙关就连左云右玉都没透露半分。
没有人能在这个关头帮他。
接下来会怎么样,就连病毒原样本也被玛门发现,他不敢说玛门会替自己瞒着,事情暴露的那一刻,法图也不会放过他。
难道真的要和那倭人合作吗?
不可能。
就算没办法留在NW,未联也不是他的归宿。
他的后盾是整个东厅。
桑吉斯爬起来,他对东厅的每个人都有信心,跟着他比留在基地当敢死队要好一万倍。
再加上金时贤,不可多得的人才,再发展几年和玛门也抵得上相提并论。
被处决之前,他要先发制人。
解剖自己过去的十几年,把每一丝残存的信任和温暖,亲手削剪成致命的陷阱零件。
清醒地、缓慢地,自己剜去心里仅剩的温热的肉,用它们的碎片去当子弹。
再没有人会是他的底线。
教堂,抑或是暗卫兵,该活着的人就得好好活着,不该活着的人就等着跟他一起同归于尽!
小金,对,他还可以找小金。
他要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通讯器在此刻突兀的响起来,就像一道惊雷。
桑吉斯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小金。
他接起来问:“小金,发生什么事了。”
“指挥,请你务必赶来研究所一趟。”
金时贤的声音带着些急迫,“我在你身体里发现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