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再睁开眼时,桑吉斯发现自己站在尸海中央。
这一帮研究员全都被他杀了。
天花板的假花沾上血迹,却依旧舒展着,桑吉斯手里握着块血淋淋的骨头一动不动。
他把莉娅的蝶骨带出来了。
还以为会像以前一样,气到呕血出来,可这次,桑吉斯冷静的可怕。
脚边倒是还有一个人没死,小声的喘气。
桑吉斯拎着他的后衣领拖到墙边,盯着他被打到凹陷的头颅问道:“你们对二楼以上的守卫员做了什么。”
用行尸走肉来形容都不为过的人,怎么会是他的部下。
“……放过我吧…呜呜…我们,都是被迫的……”那人的眼睛已经完全瞎了,整个脑袋都在流血。
“告诉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研究院,专门研究的脑机接口…守卫者,都要被植入…大脑会严重损伤…”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这是,不可逆转的,思想钢印。”
接下来不用他说,桑吉斯也知道了。
脑机接口造成的出血量不是男性异人能承受的,自然也就有了男性不允许出入的规则。
返回二楼时,大厅已经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看来是不想在他面前露面,不论是玛门又或是其他人,都还想瞒他。
桑吉斯深呼吸了两口气,细细看了眼手里的骨头,他不敢想,那面墙上会不会有他要找的那颗骨头。
两条腿直打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该走了。
萨可旦在铁门打开时,看到了这一幕,这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桑吉斯的目光撞上他,那双平日能够轻易洞穿人心、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只余空洞。
那是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仿佛魂魄早已被巨大的风暴撕裂、剥离,此刻踏入此处的只剩下一具勉强维持形貌的躯壳。
所有锋利的棱角、所有的强硬意志,都已碾成了齑粉,被无形的力量强行蒸发。
萨可旦只觉得心脏被猛地攥紧、拧绞,钝重的疼痛蔓延到指尖。
要桑吉斯知道真相的后果是这样重,这样痛,那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萨可旦上前去扶住桑吉斯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只手蜷曲着搁在两人身体之间,仿佛承受了所有的冲撞而精疲力竭。
他甚至要忘记呼吸,只是下意识地,用尽全力回抱桑吉斯那具不断颤抖的躯体。
感受到脊背的骨骼在掌心之下剧烈地起伏、震颤,隔着冰冷的防护衣料,传递出一种纯粹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痉挛般的痛苦,如同风暴肆虐下无助的芦苇。
每一次无法控制的抽搐,都在向萨可旦无声呐喊:看啊,这彻骨的痛苦要把他啃噬殆尽了!
此刻两人都说不出话来,萨可旦咬紧牙关用手心擦净桑吉斯身上的血渍。
又看见那曾经永远挺直无畏的肩线,此刻脆弱地蜷曲于他的臂弯之内,像一件从内部彻底碎裂的瓷器,每一道裂纹都在无法抑制的震颤中加深。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萨可旦拉开两人的距离,仔细看着桑吉斯的面庞,祈求他不要因此而破碎,却眼睁睁看着桑吉斯眼眶里挤出一颗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烧尽一切。
太烫了,太烫了。
他猛然间回过神来,看见铁门仍旧关着,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可手背上的感觉太真实,萨可旦低下头去看,发现真的有滴泪在上面。
恍然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三小时,桑吉斯却还没出来。
尽管知道里面大都是桑吉斯的部下,再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大事,萨可旦却还是心急如焚。
万一呢?如果呢?
他犹豫再三,还是颤抖着手解开权限,他要进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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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命运就这样不讲道理,他们注定要错过。
桑吉斯打开大门走出来时,萨可旦才上了三楼。
门外空落落的,没有人在等他。
不知心里在酸涩什么,桑吉斯精疲力尽跪倒在地上,双手血肉模糊撑着地板,几只手指甲不知所踪。
整整213座碑,他挖遍了每个角落,没有埋葬哪怕一具尸体。
桑吉斯跪在地上,这时候才呜呜咽咽哭起来。
都是骗人的。
他这会儿才认清楚现实,不单是那些年挡下的子弹和尖刀,又或是这座巨大牢笼中牺牲的战友,那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他献祭的投名状。
原来,这些血与泪什么都不是。
他爬起来,手上身上的血粘在这条长廊的墙面上,蜿蜒出一条血色长龙。
现在正是急切讨论应对方法的时候,到处都没什么人,桑吉斯失了神,一路奔向议政大楼的顶层,首领办公室。
路上的人都以为他是疯了,没人敢阻拦,桑吉斯就这么一路畅通来到顶楼。
门锁着就敲开,警报响就砸烂,没什么能阻拦他。
熟悉的布设,一如以往他每次来时那样静置着。
光是墙面上的几百罐蝶骨,远超教堂母体的总数。
桑吉斯想起法图曾经说过,他喜欢收集这块骨头,没有别的理由,只是有这块骨头才能证明这个人确实死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