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下,萨可旦苍白的脸庞被医用绿单衬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毫无生气,高耸的鼻梁被呼吸面罩压出深红色的凹痕。
参差不齐的发丝被汗水浸透,黏附在额角。
监护仪滴答作响,看着数据骤降至70/40mmHg的血压,主治低声道:“感染性休克,万古霉素静滴加速!”
话语间医生手中的电钻嗡嗡作响,颞骨骨屑飞溅。
伸缩杆已捅穿鼓室盖,混合着脓液正从中耳腔涌出,沾污了护士匆忙递来的吸引器头。
“清除坏死组织,双氧水冲洗!”医生咬牙剜除最后一块黏附在面神经管上的肉芽,再立即用明胶海绵压住从颈内动脉外膜挫伤处渗出的血液。
“脑脊液阳性!开放伤!开静脉通道!”
一旁的辅助挥开吸引器软管抽吸耳道涌出的清亮血水,紧张地听从主治每个指令。
萨可旦被送进研究院后不久就开始陷入昏迷和低烧。
CT显示伸缩杆尖端穿透鼓室盖,听小骨粉碎,乙状窦静脉裂伤,异物尾端嵌顿于外耳道峡部,尖端距脑膜仅1.5mm。
所有人都高度紧张,取出异物封闭鼓室,全力救治萨可旦。
好在硬脑膜未破,只是听力保不住了。
“瞳孔涣散了!”
冷藏药液挤入他的血管,监护仪心率嘀嗒,门里门外站满了焦急的人们。
估计连萨可旦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下场会这么惨烈。
原本计划中,萨可旦和尼约卡一众部下达成协议,保下桑吉斯,就和西厅合作。
东厅以及教堂也将会全部纳入萨可旦手下,这也是首领的意思,但前提是,萨可旦必须乖顺的成为法图的继承人。
豁出去这一步所有人都不同意,这个关头和桑吉斯扯上关系,还公然反抗首领,对继任没有任何好处。
也对反杀首领报仇没有任何好处。
一直以来,面对首领以及各厅高层的压迫,是尼约卡一人慢慢集结起这个反杀首领的组织。
直到萨可旦的加入,这个计划才有了实质性的起步。
可惜,桑吉斯成为了这个计划最大的阻碍。
组织对萨可旦的失望日夜累积,这次更成为了一个爆发点。
转变在于尼约卡。
唯一一个支持萨可旦的人。
双方都明白,这是一个不可跨越的节点。
这次不救下桑吉斯让萨可旦死心,他们的计划这辈子都完不成。
只有萨可旦才能做到。
成为一个领袖,拥有的不能仅仅是决策力,时机也一样重要。
尼约卡已经敏锐的捕捉到这个机会。
留下一个远在天边的桑吉斯,可换来的是整个东厅和全新的萨可旦。
法图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弄死萨可旦这个唯一的继任者。
于是,一切都发展的很顺利。
只是大家没想到,萨可旦对自己这么狠。
距离进入急诊已经五个小时了,情况依然不明朗。
要是萨可旦这个蠢货把自己捅成傻子才是真的完蛋了。
尼约卡就站在法图身边,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也隐隐开始后悔了几分。
搏一搏单车就算变不成摩托,三轮也能凑活过过。
谁成想,这次是单车变成滑板车了。
门打开,主治之一从里面走出来,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尽显疲惫。
“情况不太好,还在昏迷,一直在发烧。”
法图眉头就没展开过,从会议室出来就一直担惊受怕,怎么都没想到萨可旦会这么狠。
“还有呢?感染了没有?”
主治顿了顿,点点头道:“感染源已经清除了,还有血栓风险。”
法图深呼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口:“全力给我治!最大限度保留住他的听力,用得上的都从中心调过来。”
“要是…要是桑吉斯能来,情况会好一点……”那主治嘟囔着说了一句,又活生生被法图的眼神逼退了。
不愿意醒是个难搞的问题。
“滚回去治!”
见桑吉斯?!绝不可能!
他法图绝不可能让萨可旦再和桑吉斯再产生联系。
更何况一切消息封锁,桑吉斯也不可能知道任务改变是因为谁。
早知道会这样,他十三年前就该弄死桑吉斯了!
而这些对话倒让一边的尼约卡燃起了希望,听上去没伤到脑子,但是发烧昏迷不醒也不是个事。
他悄悄后退了两步,轻手轻脚从走廊离开,大步冲出研究院。
他要去找桑吉斯。
要是这把真让萨可旦醒了,法图再气也没什么可说的。
总好过让萨可旦变成个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