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的守卫者呢?怎么能让教堂的孩子跑出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悦,大手托着萨可旦的脸颊,安抚着将他移放在长椅上。
风雪依旧在耳边呼啸,对面的人声音低低的,“是玛门指挥官的安排,这处地盘不做守卫。”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萨可旦还是盯着对面的人不动,他抬起手来悄悄拉着对方的衣角,破损粗糙的角落也像有温度,让人安心。
“小孩,下次不准乱跑,要是我今天没来,不得把你冻坏了!”
男人这么说着,塞给他几块压缩饼干,宽厚的手掌顺着那头被积雪冻结的长发摸下来,轻柔又温暖。
“真漂亮的小孩,回去让守卫者姨姨给你好好洗个澡,冻坏了吧?慢点吃慢点吃……”
眼泪涌上来,又被寒冷冻在眼睫上,闪着冰晶亮光,又越过障碍划过脸颊。
周围来来往往几人,探照灯的光亮被遮住闪烁在天边一张绢布递上来轻柔的擦在萨可旦皲裂的面颊上。
男人俯下身,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别哭,这么漂亮的脸蛋和头发,多笑笑才好。”
这才该是他的神,他的桑吉斯,不是吗?
那个恶狠狠说宁愿他死在雪里的恶鬼是谁?
再一次被抱起,萨可旦蜷缩在桑吉斯怀里,倾听那紧贴着他侧脸和身体的、坚硬冰冷的作战服下,传来的沉稳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强健,有力,盖过了风雪的嘶吼,成了他意识里唯一的声音,唯一的锚点。
这份力量,让冻僵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是更尖锐的刺痛。
但他不在乎。
他像藤蔓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本能地、死死地攀附住这唯一的生机来源。脸颊隔着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那片散发着热源的胸膛上。
??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就算要焚尽整个世界,就算要拉着他一起沉沦地狱…也绝不会放手!
“萨可旦!!”
撕破耳膜的尖啸响起,目及所见崩塌殆尽,他猛然间睁开眼睛,大脑轰鸣。
天花板惨白的光晕晕染开,像稀释的牛奶,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混合着甜腻的营养液气息,凝成一股冰冷金属般的味道,沉甸甸压在舌根。
他试图转动眼球,眼球却像生锈的轴承,每一次微小的偏移都带来滞涩的胀痛。
听觉在此时终于回归,像是坏掉的收音机频道噪音,声音碎片在意识的海面上漂浮、碰撞,却无法立刻锚定意义,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周围似乎围着很多人,既陌生又熟悉。
“萨可旦!!”
遥远如同在大脑中央喊出来的声音,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恍然如梦。
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痛苦涌上来,萨可旦从没这么希望自己永远睡过去。
他睁开眼只能看到桑吉斯嫌恶狰狞的脸,别无其他。
“醒了就行,都出去吧。”
声音断断续续穿进萨可旦的耳朵,他却有些听不懂,把每个字细细嚼碎了才意识到,是法图的声音。
病房的门开开合合人都走光了。
留下的一个瘦削的凑上来,贴在萨可旦左耳边开口说:“头领,你总算醒了,你已经昏了整整三天了。”
醒?
三天?
萨可旦张开嘴,发出一种不能称之为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尼约卡听他的声音,立马用棉棒蘸水浸润萨可旦的嘴唇。
“你也不跟我们说清楚,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捅到脑子了!”
尼约卡自顾自的说,也不管萨可旦空洞的眼神。
“我们兄弟早都跟你说了,桑吉斯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你说你这么为他,他连最后看你一眼都不愿意!我们都为你不值!”
他边说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动作。
萨可旦还是不为所动,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还开不了口,但也别这幅样子,你知道桑吉斯那家伙怎么说你吗?你就是白瞎了,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换来什么了?”
尼约卡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萨可旦却渐渐听不到他说话了。
脑海里全都被那句“宁愿你死”笼罩。
他好想蜷缩在角落好好再睡一觉,仿佛这样就可以忘却一切,但此刻他哪怕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像个废物躺在床板上,任人宰割。
绝没有下一次,绝没有下一次!
他撑着眼皮,直瞪到想要流泪也不肯闭上。
他要睁开眼,清清楚楚看着自己站起来,看着自己完成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