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教堂深处，雪光透过百叶窗，在萨可旦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从据点回来后，他又开始了复健训练。

刚结束一轮疼痛难忍的听力训练，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萨可旦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冰冷的金属耳蜗外壳。

连绵烦躁的痛意让他力度越来越大，像是要把那耳蜗捏碎。

米丽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颈侧。她的动作轻柔熟练，眼神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法图那边，这会儿算是结束会议了吧。”

萨可旦忽然开口，声音微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清醒。

“不知道桑吉斯听说我要跟着去，会是个什么精彩表情。”

米丽的手顿了顿：“结束了，刚传来的监听摘要，会议通过了。首领点了头，看你什么时候去听回放。”

“他当然会点头。”

萨可旦嗤笑一声，指尖的金属外壳被体温暖热，“不过是走个过场，通不通过，我昨晚就跟他谈完了。”

“我还是不明白。”米丽有些担忧，“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你跟着出海？甚至还默许了你帮桑吉斯，这不像他多疑的风格。”

“你觉得他会不怀疑？”

萨可旦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些许弧度，“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只不过怀疑也不会说出来，他更信他自己。”

米丽不解，“那我们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刚刚好。对法图来说，桑吉斯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两年前留了他一命，找到人鱼算是意外之喜，现在就是考验的时候。”

不仅要验验桑吉斯是不是真心要回来帮扶基地，也要验验他萨可旦对桑吉斯还有没有留恋。

萨可旦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两块冻结的蜜糖，温润甜蜜。

“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我亲自去盯着他，到底是谁有异心…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收紧，金属外壳硌得他掌心生疼。

“桑吉斯但凡敢有动作，「波塞冬」的控制权就会交在我手上，到那时自有人清理门户，亲手把桑吉斯的头带回来。”

米丽呼吸一窒，没想到萨可旦昨晚还和法图谈了这层交易关系。

“他真的会相信吗？”

毕竟自从桑吉斯回来，法图和萨可旦的关系就有些微妙。

“他为什么不信？”萨可旦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教堂的事一出，他没脸再跟我说不，只要我能凭借这件事证明自己，证明割舍了过去，他不想信也必须得信。甚至要很欣慰，觉得我终于学会了用权谋和冷酷来思考问题。毕竟，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眼里应该只有利益和权力，而不是那些可笑的、多余的个人感情。”

他松开手，金属模型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更何况，他从来不觉得桑吉斯能翻出什么浪。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比较好用的棋子罢了。棋子互相撕咬，他乐见其成。”

米丽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我们真正的计划呢？”

萨可旦脸上的嘲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他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像咬着后槽牙在说：“真正的计划？”

他重复道，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先抓到活体人鱼，只是第一步。有了它，‘波塞冬’舰队就拥有了未来世界最稀缺的战略资源和研究基础。军心、资源、大义，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猛地攥住米丽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那之后，我们将不再需要扮演父慈子孝，也不再需要顾忌那个老东西的脸色。”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收割时间到了，我们当然要把法图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到那时，萨可旦定要让他跪在教堂的墓地忏悔，亲眼看着他的帝国是怎么一寸寸崩塌，怎么被他自己亲手培育的继承人吞吃殆尽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雪不休的呜咽，像是为这场弑父的宣言奏响的冰冷序曲。

米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与疯狂，那是积攒了数年、早已发酵成致命毒药的怨念。

长久的恨才能铸成辉煌的伟业。

米丽无比笃定，她选择跟随萨可旦是没错的。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又问道：“玛门那边…继续让她这么误会下去吗？要是被法图和桑吉斯知道的话……”

“她？”

萨可旦松开手，向后靠进椅背，恢复了些许慵懒的姿态。

“不用管，知道了就知道了。她只需要知道，我和桑吉斯纠缠不清。她喜欢看戏，就让她看个够。至于桑吉斯那边，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萨可旦甚至能想象到他被气到眉毛直竖的表情。

没等米丽回答，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清脆，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米丽迅速起身，拿起桌上的训练记录，假装汇报。萨可旦则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淡漠面具。

等到门被敲响的同时，萨可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进。”

玛门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冽的香风。

她抬眼在萨可旦和米丽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萨可旦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红唇一勾，笑得意味深长。

“哟，没打扰二位……训练吧？”

她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姿态慵懒却带着审视。

萨可旦掀了掀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应道：“玛门姐大驾光临，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玛门轻笑，视线转向一旁安静收拾训练记录的米丽，语气亲热却暗藏锋芒，“米丽小姐真是贴心，把少爷照顾得无微不至。难怪首领和世盟都对这门亲事如此满意，毕竟……米丽小姐家族带来的嫁妆，可是帮我们NW解决了燃眉之急呢。”

玛门一直不喜这个从世盟来的贵族小姐，奈何萨可旦情根深种，再加上米丽家族贡献出来不少机密资源，这桩婚事不成也得成。

米丽动作一顿，脸上得体的微笑不变，微微颔首：“指挥官过奖了，能为NW的未来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世盟和NW一家亲嘛。”她语气平和，面带微笑。

见两人这不着痕迹却对抗十足的对话，萨可旦出声打断这虚伪的寒暄：“米丽，去帮玛门姐倒杯水。”

米丽点点头应声而去，将空间留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