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眼见怀里的人睁开眼睛,冰冷的身体又焕发出生机,桑吉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萨可旦用刚醒过来、带着点沙哑,却又清晰得该死的语调,调笑般问:“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桑指挥这么在意我……你怕我死吗?”
“你他妈……”
桑吉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巨大的恐慌瞬间转化为被戏弄的滔天怒火,揪着萨可旦衣领的手猛地收紧。
“你耍我?!”
“嘶……轻点!”
萨可旦痛呼一声,眉头蹙起,语气却带着点无辜的抱怨,“谁耍你了?我就是想吃片药睡觉,谁知道自己流了这么多血,脚下一滑摔昏了……谁叫你打我打那么用力。”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药瓶,嫌弃地补充道,“吞安眠药自杀?太丑了。我可不要那么丑被噎死。”
其实在米丽检查完他身体时,萨可旦就已经有了些许知觉和意识,桑吉斯说的话他大半都听到了。
心里的开心和惊诧差点儿让他没装住。
桑吉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死死瞪着萨可旦,可看着那张死而复生的漂亮脸蛋,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怒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却最终被那股劫后余生的、巨大的庆幸感狠狠压了下去。
他没死。这个混蛋没死。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比任何愤怒都来得汹涌。
他猛地松开手,下一刻,却用一种几乎要把人勒进骨血里的力道,死死地将萨可旦箍进了怀里。
动作粗暴,手臂却抖得厉害。
萨可旦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进这个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滚烫的拥抱里。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
原来……他也会为了自己,哭成这样。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身体的伤痛都要剧烈。
萨可旦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随之涌上的是一种酸涩至极的暖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回抱住桑吉斯,指尖揪住对方背后被汗水与血水浸湿的衣料,微微颤抖。
那积压了两年的、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求而不得的恨意,在这一刻,被底下汹涌的、从未止息的爱意,淹没了。
怎么会这样?
萨可旦在心里茫然地问自己。他明明发誓要让桑吉斯也尝尝他受过的苦,明明想过无数种报复的方法……
可为什么,仅仅是一句迟来的、带着泪的“对不起”和“在乎”,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
自己比想象中,还要爱桑吉斯。
爱到只要这个人肯为他流一滴眼泪,肯为他低下一次头,他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可以瞬间崩塌。
爱到只要桑吉斯再次靠近他一点点,哪怕只是施舍般的一点点温度,他就能把过去所有的伤害和绝望都抛在脑后,像飞蛾扑火一样,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太不争气了……萨可旦,你真是他妈太不争气了!
他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可环住桑吉斯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一种近乎卑微的狂喜和巨大的酸楚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桑吉斯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血腥味和独属于桑吉斯的气息。
去他妈的报复,去他妈的尊严,去他妈的算计和痛苦……
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只要这个人肯要他,其他的一切,他萨可旦,都不在乎了。
一旁的米丽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又觉得眼眶发酸。
她刚才太惊慌了,虽然知道萨可旦还有心跳和呼吸,但也真误以为他吞了过量的安眠药。
没顾上告知桑吉斯,就去给教堂的医护打电话寻求急救了。
她呼出一口气,悄悄退后几步,安心离开了公寓,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寂静让桑吉斯猛然醒悟,他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萨可旦,迅速后退了些,拉开两人距离。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试图擦掉那些失控的证据,眼神躲闪,不敢再看萨可旦。别扭和羞耻心,此刻疯狂反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充满了未尽之语和不知从何说起的无措。
最终还是桑吉斯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艰难:“……对不起。”
萨可旦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着下文。他在试探桑吉斯的底线。
“……东厅的兄弟,谢谢你。”
提到这个,萨可旦神色也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比起那些,我还是希望你说点别的。”
“说什么……”桑吉斯目光有些疑惑。
萨可旦顿了顿,忽然侧过头,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惯有的、让桑吉斯心跳失衡的痞气。
“一句谢谢就完了?桑指挥,我为你了这么大劲,差点把命都搭上,总得有点报酬吧?”
桑吉斯耳根一热,梗着脖子:“你想要什么?”
“那先亲我一口。桑吉斯,我要你证明,你的在乎不是骗一个死人的鬼话。”
萨可旦说得理所当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