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桑吉斯的眼睑上。他睫毛颤了颤，极不情愿地从深沉的睡眠中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萨可旦倒在地上的身影、灭顶的恐惧、崩溃的哭喊、以及那滚烫的一吻……
后来……后来他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记得最后的感觉像是跌入温柔乡，再加上几天来的精疲力尽，这样大的一个好消息，让两人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然后便坠入了无梦的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萨可旦并排躺在凌乱的地毯上，身上盖着不知何时扯过来的薄毯。
萨可旦面向着他，呼吸均匀绵长，似乎还沉睡着。
晨光勾勒着他安静的侧脸，那些交错的伤痕已经结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却也奇异地淡化了他平日里的凌厉，透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距离太近了。
近到桑吉斯能清晰地数清他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颈窝。
这个认知让桑吉斯的心脏骤然失控地狂跳起来，脸颊也迅速升温。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要向后挪动，拉开这点令人心慌意乱的距离。
可他刚一动，萨可旦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怕失去什么一样，脑袋还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桑吉斯瞬间僵成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混杂着窘迫、一丝残留的愧疚，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纵容，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从未没跟人如此亲密地同眠，更何况对方是萨可旦。这感觉太奇怪了，但没想象中那么……令人厌恶。
他只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抛开别的不说，萨可旦的确生得极好。此刻，阳光跳跃在他浅琥珀色的瞳孔……不，他只是闭着眼，但桑吉斯仿佛能想象出那双眼睛睁开时，映着晨光的样子。
“我好看吗？”一个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桑吉斯吓了一跳，猛地对上萨可旦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里面清明一片，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哪有半分刚醒的迷糊？
“你……你早就醒了？”桑吉斯有些羞赧，想推开他，又觉得动作太大显得自己更在意，只能梗着脖子质问。
萨可旦低低地笑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额头抵上桑吉斯的额头，声音慵懒：“嗯，比你早一点。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桑吉斯，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桑吉斯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闷声道：“当然…我桑吉斯说话，向来算数。”
“那好。”
萨可旦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桑吉斯唇瓣，带着贪恋道：“第一个要求，以后不论做什么，都不准抛下我，我必须和你一起。”
桑吉斯蹙眉：“别胡说了，这不合规矩。你是基地继承人，昨晚…还是你和米丽小姐的订婚宴…”
他这么说着想起昨晚又红了脸，懊恼道：“真是被你带过去了，以后…不准乱亲人，快起来去找米丽解释。”
“解释什么？”萨可旦打断他，眼神暧昧，“你想跟她说…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这番话说得桑吉斯汗毛直立，明明确实没发生什么，可萨可旦这不清不白的眼神，倒叫人误会。
桑吉斯拉他的手腕，正经道：“好了，你别想绕圈子，我们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说话间，萨可旦皮肤那触感让桑吉斯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好冷。
不同于死人那种僵冷的冰，是一种缺乏生气的凉意。
他这才想起昨晚抱起萨可旦时，那骇人的低温，也难怪会被当作是具尸体。
当时他被恐慌淹没，无暇细想，此刻这细微的触感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故作镇定的外壳。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晨光下，萨可旦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睑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阴影。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单薄的肩线，锁骨处清晰的轮廓，以及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眼神。
他怎么会……羸弱成这个样子？
明明距离回归后第一次见面没过多久，那时候萨可旦看上去还是意气风发的基地继承人。
难道，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萨可旦就因为自己而…挣扎成这样吗？
一股陌生的、细密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钻进桑吉斯心口。
“怎么了？”看出桑吉斯眼底的异样，萨可旦撑起脑袋，散落的浅金色碎发垂下去，是不羁的少年气。
“没什么…对了，东厅的人……米丽小姐说他们都安顿在教堂地下？我能去看看吗？”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压下心头那阵异样的涟漪，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萨可旦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丝极细微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覆盖。
他坐了起来，靠着桑吉斯，将据点的计划大致说了，语气平静，却巧妙地引导着话题。
“法图那边……”
桑吉斯沉吟着，心里翻江倒海。他回来的目的本是毁掉NW，尽可能带着东厅的人去未联。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为保全他的人而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萨可旦，听着他勾勒重建NW的蓝图……他还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法图老了，多疑又自私。”
萨可旦语气平静，省略了最关键的交易部分，“我和右玉周旋了很久…靠对你装出一副爱而不得转为恨的样子，才能借机把东厅的人保下来。”
他看着桑吉斯微微动容、甚至带着一丝不忍的侧脸，心里同样被愧疚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