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要是能劝得来,桑吉斯倒是想劝劝萨可旦。
可这话他这会儿不敢说,怕这人又被气到。
“嗯,那走吧。”桑吉斯拍拍萨可旦的肩膀,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先带我去见见艾丹他们吧。”
两人神色自如来到教堂,沿着地下一楼的走廊走至尽头,最终停在一扇伪装成废弃管道间的厚重铁门前。
萨可旦瞥了眼四周,指尖在门侧一处不起眼的凹槽按了一下,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声,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间黑黢黢的空洞露出来,满布灰尘。
桑吉斯吞吞口水,跟在萨可旦身后一起钻了进去。
在黑暗中走了不远,一段红外线灯直射在萨可旦额间,冷白光源扩大照亮了男人的脸庞。
“认证成功。”
机械女音一字一顿,一面墙壁跟着话尾打开来,刺眼的光芒一下让桑吉斯睁不开眼。
萨可旦牵起桑吉斯的手腕将他带进门来,嗓音清澈,带着讨好的喜悦感,“怎么样?我把你的兵照顾的蛮好的吧?”
桑吉斯抬眼看去,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阴暗潮湿,而是一片灯火通明、井然有序的地下空间。
从进门的角度看去,四周无限延伸的管道桥架看不见头。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食物混合的味道,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训练口令声。
桑吉斯脚步顿在原地,目光所及,是整齐排列的简易格子间、堆放着物资的角落,以及……那些他以为早已离散、甚至可能已不在人世的熟悉面孔。
他扭头看看萨可旦那副讨夸的模样,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这样庞大的工程,在法图的眼皮底下,萨可旦是怎么建造出来的呢?
桑吉斯已经想象到他受了多少磨难,吃了多少苦痛,顶着何等压力做出这一切。
他哑声道:“这两年…你怎么过来的…”
萨可旦一愣,显然没想到桑吉斯会这么问,他敛下苦涩,调笑道:“你要是真心疼我,不如我补偿点?”
两年前,教堂拆毁重建动工,萨可旦凭一己之力让工程停了一个多月,那时候他几乎是万念俱灰。
只觉得人世间一切他都不在乎了,就这么死去会不会更好些?
从降生至今,所在乎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命运如此不公,偏偏就要这么折磨他萨可旦。
萨可旦从手术台上下来,站在天台口想了一晚上,冷冽的风几乎要把他吹散了。
等到天明日出,萨可旦又躺进了重症室。
高烧和出血再一次让他陷入昏迷。
可这一次死里逃生后,萨可旦整个人都冷静了。
他要给法图带来前所未有的痛苦,痛苦到后悔自己做的一切。
“好。”
桑吉斯眉眼认真,就这么直直望着萨可旦挂着笑意的眼睛。
冒尖的欣喜从脚底窜上头顶,一颗心在胸膛里猛烈的跳,几乎要冲出来了。
萨可旦吞口口水,差点情不自禁想走上去抱紧他。
这份澎湃的冲动没来得及发散,就被打断。
“指挥…指挥?!那是桑指挥吗?!”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真的是他?!”
“桑指挥来了?!”
正在指导几个年轻队员格斗技巧的艾丹也转过身,脸上露出欣喜万分的复杂表情。
紧接着,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们仍旧穿着东厅的旧制作战服,脸上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激动和不敢置信。
“指挥!真的是指挥!”
“少爷把您找回来了!”
“我们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向桑吉斯,带着哽咽,带着狂喜。
桑吉斯站在原地,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视线从一张张熟悉而又略带风霜的脸上扫过,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厉害。
他离开时,这些人还跟着他在东厅出生入死,那些熟悉的笑脸清晰再现,如今却要像地鼠一样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都没事……就好……”
他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力地、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肩膀,感受着那真实的、活生生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