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计划没有因为任何阻碍而延缓，出征的号角和礼炮在港口小规模举行。

一行人踏上远行的船舰，神色各异。

主舰外的风声渐歇，控制室内独留桑吉斯和萨可旦二人。

仪器运转的低鸣将压抑的氛围烘托出一层低沉的无奈。

桑吉斯倚靠在控制台，查看最后一条航线参数的导航系统，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直待在操作台边，偷偷观察他的萨可旦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干巴巴开口：“共感器的信号干扰，安排妥当了？”

桑吉斯敲下确认键，屏幕幽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点点头：“金时贤带着人处理好了。关键节点的反馈回路做了微调，生命体征数据会显示可控范围内的良性波动，除非杀了链接端的实验体，否则看不出破绽。”

他侧过头，黑眸在阴影里沉沉的，显然还在对左云右玉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过当前的正事是什么，桑吉斯清楚，他冲萨可旦又问：“你安插在能源舱的人，手脚干净么？”

萨可旦唇角弯了弯，指尖无摸上下巴，踱向桑吉斯靠近，“放心，只知道是例行检修，是我的人，也是你的人。不会多嘴。倒是……”

他话锋一转，浅色眸子锁住桑吉斯，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一定要坚持绕行七号海域？只是为了避开未联的巡逻艇，没必要吧？那条航线靠近暗流区，可不太平。”

桑吉斯撇开目光，面色如常，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未联早就不满NW和世盟的合作，总要提防着点。”

说实话桑吉斯倒不是相信白夜隼，他不相信未联更多些。

要是未联对他这次临时取消计划起了疑心，那他们的危机就大了。

绝对不能和未联碰上头，就算七号线风险再大，他也一定要绕路走。

桑吉斯稳住心神，回头迎上萨可旦的目光，声音平稳，“暗流能掩盖引擎的噪声和部分能量信号，也对我们隐蔽行踪有利。”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况且，出其不意才能给法图个大惊喜，不是吗？”

两人视线交锋，都清楚这轻描淡写的对话下，是一念生死的谋划。

萨可旦点了点头，上前环住桑吉斯的腰，紧紧挨着他，白皙的脸庞靠在他的左肩，整个人懒洋洋的。

桑吉斯无奈，脖颈被萨可旦的睫毛蹭着痒痒的，抬起手想要用力推开他，可余光撇见萨可旦逐渐红润的脸，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桑吉斯不想再看到因为自己而日渐消瘦的萨可旦了。

只是这样抱一抱，贴一贴，只要不动嘴，桑吉斯似乎就能任他所为。

想到这儿，桑吉斯叹口气，愈发觉得自己像在带孩子，怀里这个长得比他还要高大的人，一天到晚却像个小孩子一样。

比左云右玉小时候还黏人。

就在这时，桑吉斯腕上的微型通讯器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扫过，屏幕上方赫然是白夜隼的加密代号：「已按新安排通报未联，原计划暂停，舰队不会前往接应。」

桑吉斯绷紧的下颚松懈了一瞬，指尖下意识地蜷缩，又迅速松开。

他没有任何操作，只是任由那条信息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后自动隐匿。

但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萨可旦的耳朵。

“谁的消息？”他语气随意，长长的睫毛有规律地眨动，挠着桑吉斯的脖子。

“罗德尼。汇报巡航艇例行检查完毕了。”

桑吉斯面不改色地抬手关掉了通讯器屏幕，动作自然地将话题引回航线上，“通知下面，一小时后调整偏导护盾能量配比，按第应急预案执行。”

萨可旦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闭上眼睛应了一声“知道了”，手却没松开桑吉斯的腰间。

桑吉斯也没再说话，他正面向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无垠的、正在积聚乌云的海面，前路有太多的不确定，这一战注定九死一生。

另一边，在NW基地，确认桑吉斯已读消息的白夜隼，端起手边早已冰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感蔓延至舌尖，他摸了摸鼻梁，心里却远非脸上表现出的那般冷静。

桑吉斯临时变更航线，又要求暂缓联合行动，他犹豫再三还是上报了未联高层。

未联的态度果然也和他想的一致——无论如何，未联都不会改变计划。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未联能夺下「波塞冬」，或者不惜代价毁了「波塞冬」，世盟和NW的联盟就会在顷刻间破裂。

未联绝不会放任这次机会流失，除非取消这次出海，否则「波塞冬」只会是未联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