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计划就这么确定下来了,紧绷的气氛稍缓。
两人又坐回控制台前,调出可供调动的人员名单,开始筛选此次行动的队员。
萨可旦倒是不大关心究竟选谁,只要他没去,选谁他都不开心。
他托着下巴,看桑吉斯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一个个名字。
页面翻动,那目光中忽而闪烁了几分,萨可旦一愣,凑上去看名单,只见桑吉斯指尖微顿,而让他停留的名字,是一个叫做雷恩的家伙。
怎么会是他?
桑吉斯记得很清楚,雷恩是他刚划分东厅猎手部时,推荐去的最早一批海军之一。
性格豪爽仗义,身手利落,是他颇为欣赏的一个战士。
雷恩是在一次清剿重度感染区的任务中,为掩护队友被感染体重伤的,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左腿落下了残疾,才不得不退役。
桑吉斯亲自为他申请了最高额的抚恤金,并安排他成为猎手部的团长。
现在怎么会又出现在「波塞冬」的海员名单里?
桑吉斯抬眼,看向一旁正假装认真研究海图,实际上悄摸摸盯着自己的萨可旦,后者感应到他的目光,立刻抬头回以一个无辜又带着点询问的眼神。
桑吉斯压下心头的疑虑,没有多问,只是在雷恩的名字后面打上了勾。
“带上雷恩吧,”他语气平淡地解释,更像是对自己说,“他熟悉各种舰艇操作,经验丰富,而且…值得信赖。”
萨可旦的眸子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一丝酸涩迅速掠过心头,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面上却扯出一个爽朗的笑:“好啊,你觉得合适就行。”
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海图纸的边缘。这个雷恩是谁,桑吉斯对他的反应怎么这么不一般…
人员初步选定,行动计划也大致框定。
由于选定病灶区的边缘,距离主舰队的航路还有一段距离,他们需要等待主舰队航行到更合适的出击位置后再秘密出发。
通知了金时贤等人,规划了方案分发通知后,天色已晚。
桑吉斯冲萨可旦摆摆手,叫他回侧舰休息,那人却当没听见似的,依旧跟在桑吉斯身后。
桑吉斯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他也懒得再理萨可旦,自顾自往主舰的个人舱室里拿些最新感染体探测数据,打算边看边休息。
然而,当他走到舱门口时,却发现门虚掩着,一名后勤兵正一脸为难地站在里面。
“指挥官……您的床……呃,塌了。”
桑吉斯一愣,快步走进房间。只见那张坚固的单人床中间部分完全断裂,床板歪斜,寝具散落一地,显然无法再使用。
主舰上所有设施都定期检修,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坏成这样。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跟在他身后、正探头探脑的萨可旦。
萨可旦脸上瞬间堆满了惊讶和关切,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窃喜,“哎呀!怎么塌了?这质量也太差了吧!严不严重?”
他上前一步,亲亲热热拉着桑吉斯的手腕,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说:“实在不行,只好委屈我那边的空房间给桑指挥住了。”
桑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除了这个无法无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还有谁?
“萨、可、旦。”桑吉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啦?”
萨可旦眨巴着那双漂亮的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无比,心里却暗自嘀咕,他只是稍微动了点手脚,想让桑吉斯没地方睡,只能“勉为其难”地再跟他挤一晚而已。
毕竟昨晚自己就得寸进尺能美美抱着他睡了,说不准今天还能更进一步……
谁让桑吉斯总是对他那么嫌弃,他可得把握机会。
更何况不久桑吉斯就要独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不过是想在那之前,再多和他待一会儿……
最终,在后勤兵吞吞吐吐“暂时无法修复,需要更换整个床架,配件要明天才能从仓库调拨”的汇报下,他只能黑着脸带上行李,再一次被萨可旦得逞地拉回了那间拥有大床的侧舰舱室。
一进房间,桑吉斯便甩开萨可旦的手,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椅子坐下,拿起一沓感染体数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是你萨可旦”的低气压。
他实在不想理会这个幼稚又烦人的家伙。
萨可旦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这招有点低级,而且似乎真的惹恼了桑吉斯。
他蹭过去,小声嘟囔:“桑吉斯…你生气了吗?别板着脸嘛,你看看我好不好,很快会修好的,只不过再跟我住一晚,你有这么嫌弃嘛……”
桑吉斯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翻了一页资料,发出轻微的响声。
萨可旦不死心,又黏糊糊地靠过去:“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看,这床这么大,我们就跟昨天一样,我保证不乱动……”
“起开,边儿上去。”桑吉斯终于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他倒是没那么小的肚量,萨可旦对他有心思,爱做些小手脚算不得什么,桑吉斯顶多训他两句。
可现在不是耍小心机的时候,有多少没解决的事情都比谈情说爱重要多了。
听着桑吉斯这没有任何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萨可旦撇撇嘴,知道再说下去可能真要挨揍,只好乖乖往旁边移了半寸,伏在膝盖上偷看桑吉斯。
这样直白又炽热的目光,任谁都无法忽视,桑吉斯叹口气合上资料,颇为无奈道:“你不累吗?”
“不累,你心疼我吗?”
萨可旦的脑回路也和常人不一样,他喜滋滋的求问,好像桑吉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
“……你,算了我去洗澡。”
他起身离开,拿着换洗衣物利落进了浴室洗澡,不再想萨可旦那张满是亲昵的脸。
直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才将烦躁短暂冲出桑吉斯的大脑。
可惜片刻的安宁太短暂,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萨可旦又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桑吉斯实在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只粘人的大猫,闭着眼睛摆手让萨可旦也去洗澡。
等萨可旦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浴室,桑吉斯才松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房间里弥漫着他自己刚用过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萨可旦身上些许特有的花香,这让桑吉斯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窒息感。
他需要透透气,立刻,马上。
他轻轻推开舱门,走到了侧舰甲板的舷廊上。
夜已深,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烦躁。他倚着栏杆,望着远处主舰庞大的黑影和点缀其上的零星灯火,试图让冷静重新占据主导。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混合着某种湿漉漉的、肉/体轻微碰撞的黏腻声响,猝不及防地从下层甲板堆砌杂物的阴影处钻进他的耳朵。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都不是三岁小孩,桑吉斯当然知道那声音代表着什么,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