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过了一天，门口送了四次饭，桑吉斯只随便吃了两口，便又回到床上发呆。
他蜷缩在角落，心头沉甸甸的阴霾和那份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焦灼快把桑吉斯逼疯了。
好想见萨可旦。
想看看他怎么样了，背上的伤处理好了没有，一醒来看不见自己会不会又掉眼泪……
也不对，萨可旦会生气吧，气他抛下他。
萨可旦那双漂亮又赤诚的眼眸浮现在桑吉斯的脑海，挥之不去。
房门又动了，这次不是孤零零的一盘饭菜，一个人出现在了门口。
“休息的怎么样？”
玛门倚在门框边，火红的长发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沉静漠然的审视。
“回东厅整队吧，后天一早，码头集合，去世盟。”
玛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命令下得干脆利落。
好怪异的感觉。
桑吉斯绷着下巴，没理会玛门奇怪的态度，“萨可旦…怎么样了？”
“他很好。”
“他醒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玛门抿唇，脸上出现一丝莫名其妙，“桑吉斯，你爱上萨可旦了吗。”
明明是问句，玛门说的却像陈述句。
桑吉斯一僵，下意识反驳：“你放什么屁。”
玛门没理会他的狡辩，淡淡解释道：“他好得很，已经醒了，至于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他醒了以后只有首领进去见过他。”
“…哦，那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他？”
“你见不到他。”
“为什么？”桑吉斯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玛门。
而对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知是桑吉斯苍白的脸色，还是眼睛里掩都掩不住焦急，玛门心弦一动，不自觉找补：“至少从世盟回来前，见不到。”
回来？
玛门觉得自己像在说梦话。
“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不能见？难道他伤得很重？”
“桑吉斯，你是个聪明人啊，难道你还不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
桑吉斯飞速思考着，回想起法图临走那句“儿女情长”，难不成真是他和萨可旦的关系被发现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法图对萨可旦的性取向这么在意，他要是早知道萨可旦会喜欢上你，估计不会同意让你去教他。”
玛门从怀里掏出一把做工极佳的蝴蝶刀，指尖划过刀背，语气遗憾道：“不过我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也会喜欢萨可旦，喜欢一个男人？你别想蒙我，别人看不出来，我能看出来，你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你们是在出海的时候好上的吧？”
桑吉斯张了张嘴，想反驳，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法图是因为这个才不让我见他？”
“那倒不是。”
玛门摇摇头，“他还是觉得萨可旦一厢情愿，说是不让你见他，倒不如说是不让他见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相当坚定你不会喜欢男人，更不会喜欢萨可旦。”
她顿了顿，目光在桑吉斯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他此刻的真实情绪，“原本想着，有米丽这个未婚妻在，萨可旦这两年也爱护她爱护的不得了，总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谁知道…你一回来，还是乱套了。你们俩是玩玩，还是，认真了？”
“够了，别说了。”桑吉斯打断她，声音嘶哑。
玛门扯了扯嘴角，果然停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中了。
桑吉斯盯着她，慢慢地问：“他是真的很好对吗？耳朵呢？爆炸炸到他的助听器了，他的耳朵还好吗？”
“很好。疤都不会留，首领要他的继承人完完美美的。”
那就好，那就好。桑吉斯在心里一遍遍念，不知疲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蝴蝶刀在指尖转动时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过了许久，桑吉斯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盯着玛门，一字一句地问：“他在哪儿？我，不进去，就在外面见他一眼行吗？”
这一次，玛门沉默了更久。她终于停下了把玩蝴蝶刀的动作，将那冰冷的金属握在掌心，抬起眼，看向桑吉斯，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桑吉斯不知道那蕴含着什么，似乎有惋惜，有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的怅然，又或者是一种冰冷的，宣判似的笃定。
“桑吉斯，”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桑吉斯心上，“你听好了，也记住了。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桑吉斯脑海中炸开。他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这一次，桑吉斯终于听懂了。
玛门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回东厅吧，我们时间紧迫，后天早上，码头，别迟到。”
她不再看桑吉斯，转身，身影消失在门口。
大门没关，空荡荡的走廊，一切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只是幻觉。
…………
东厅的走廊比出发前更加冷清了，出海带走了少部分精锐，又有一批被带去了世盟。
如今能看到的只有寥寥几个值守士兵和行色匆匆的文职人员，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阴霾，见到桑吉斯时，眼中虽有敬意，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和茫然。
桑吉斯看过这个曾经热闹斐然的地方，沉默着径直穿过空旷的中央大厅，走向以前守卫者部门的休息区。
曾经用来守卫教堂的守卫者早已经解散，大都重新归队加入暗卫兵，有些重新成为了猎手。
白夜隼也是其中一员，受桑吉斯和艾丹安排，成为了陆军一支小队的头领。
大门微开，透着诡异。桑吉斯的心沉了沉，推开门。
室内光线昏暗，一个人影蜷缩在墙角唯一一张简易行军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于药物和轻微腐败混合的沉闷气味。
“白夜隼。”桑吉斯站在门口，声音冷硬。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