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可旦扭头极快速地剜了法图一眼,怎么都待不下去了,他站起身说:“那我先回去复健了,仪式在新礼堂进行吗?”
“嗯,你不用准备什么,人来了就好。”
萨可旦点点头,马上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办公室,他松了松领口,又把米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拎在手上。
他是故意穿着这身来的,这么多次和法图的磨合里,只有米色、西装、背头,这三个元素同时出现时,法图会产生不一样的反应。
萨可旦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每当这时候,法图都会多说些什么,愧疚的话也次次不重样。
但他不喜欢米色,软绵绵的颜色,叫人倒胃口。
回了教堂,惯例的检查下来,萨可旦的情况让人惊讶,他适应的非常好,很快就可以和正常人没有差别了。
萨可旦心情也好了不少,他从兜里拿出一个被绢布包裹的丝绒盒子,握在掌心搓了搓,绢布上一层极淡的红痕和红色丝绒放在一起,竟奇异的有些相配。
萨可旦勾起唇角,小心翼翼将东西放回兜里,又用手拍了拍衣服,不知道是在安抚盒子还是自己。
“少爷。”
右玉从一侧走廊赶过来,额角还有层薄汗,看上去有些着急,“少爷你在这儿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右玉神色有些不自然,吞吐道:“老大醒了,想见你……”
“是吗?”
萨可旦高兴起来,也顾不上右玉奇怪的反应,马上就起来往据点赶。
一路直奔医疗室,萨可旦把右玉都甩在了身后。
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还在响,桑吉斯躺在床上,蹙着眉头。
“你醒了?怎么不再睡一会儿?很想我吗?”萨可旦慢慢走过去,蹲在他床前牵他的手。
桑吉斯看着他,语气带着隐约的责备:“你做了决定,却没跟我商量。为什么要提前计划?”
萨可旦一顿,随后低声道:“你现在不该操心这些。”
桑吉斯却没有被敷衍过去:“这是我们的事。”
“当然是我们的事。”
萨可旦将椅子拉过来坐下,温声细语地转移话题:“你别担心这些,你伤的这么厉害,现在心情不能不好,我们以后再说,你不是想见我吗?我也想见你,我想你了。”
他边说边把手指插进桑吉斯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脸上是如沐春风般的爱恋。
桑吉斯沉醉在这温柔中,话语也软下来,“我也好想你。只是,我希望你能跟我聊聊,不能冲动,现在出手没有胜算,要等到法图把原液交给你,基地高层才会支持你弑父……”
“好了。”萨可旦打断他,俯身下去吻住桑吉斯絮絮叨叨的嘴巴,轻柔地舔舐啄吻。
桑吉斯脸上泛起红晕,他浑身都动不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害羞的,就这么被动地承受这个柔情蜜意的吻。
一吻结束,萨可旦抬起头来,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桑吉斯,那眼神湿漉漉地,看得桑吉斯本就通红的脸更加热腾腾了。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他边说边凑上来,用脸颊挨着桑吉斯的额头。
桑吉斯把头扭过去,耳尖也红透了,“没有…你别闹。”
萨可旦低声一笑,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有点事要去找米丽,一会儿来陪你好不好?”
“找她聊行动吗?她都告诉我了,你别意气用事。我受伤不可避免,但我们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你何必这么着急?”
“意气用事?”
萨可旦离去的身体停下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才把脸扭过来。
“你觉得,我在意气用事?”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再多想想,我们没那么着急,为什么要提前计划?”
桑吉斯察觉出他的不悦,换了种说法,“更何况,我的伤也还没好,一时半会你去找谁来指挥战场?你让我养几天,等我恢复一些,我带人……”
“你带人?”
萨可旦猛地打断他,眼神变得有些尖锐,“桑吉斯,你还想带人?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下床吗?你能拿得动枪吗?”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桑吉斯身体两侧的床沿,将他困在自己和床铺之间,语气温柔又坚决,“桑吉斯,我等不了,我有把握,我不是意气用事,别把我想的那么弱小,我能做到。你好好待在这儿养伤,我会给你带来好消息的。”
说完,他直起身就准备离开。
桑吉斯急了,想挣扎坐起来拉萨可旦的手,一用力后腰却一阵刺痛,他低呼出声,感觉小腹又出血了。
他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说:“不,不行!你就是在冲动…咳咳咳…你听我的,再等等……咳咳咳……”
话没说完,一股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侧过头,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些许血沫,喷溅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萨可旦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扑到床边按住他,对着门外大喊:“医生!医生!快进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医官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床单上的血迹和桑吉斯痛苦喘息的样子,医官脸色一变,迅速上前检查。
萨可旦被挤到一边,他死死盯着桑吉斯惨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无尽的恐惧和懊悔让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伤口撕裂了,有轻微的内出血迹象,需要立刻止血,重新固定肋骨。” 医官快速检查后,一边准备器械一边严肃道,“他现在非常虚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萨可旦的脸色比桑吉斯还要白,他站在旁边,看着医师和护士忙碌,看着桑吉斯在药物作用下重新陷入昏睡,但眉头依旧因为疼痛而紧紧蹙着。
“对不起……” 他无声地呢喃。
医师忙碌起来,萨可旦被赶出了医护室,门外米丽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不是稳定了吗?”
“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他说那些。”萨可旦愧疚无比,垂着头叹气。
米丽平复了呼吸,也有些无奈,“严重吗?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他才做了二次手术,我们在他腰椎处取了东西出来,像枚钢针,或者说带着倒刺的锚定装置,太多年了粘连严重,他疼得不得了,醒了一直说想见你……”
钢针?
萨可旦抬起头,眼底的心疼让米丽都触动,“他怎么会被埋钢针?”
“我也不清楚,很高级的技术,看情况至少十年之前就埋了,我听右玉说桑指挥有腰疼的毛病,估计就是这东西的缘由。”
萨可旦也反应过来,怪不得那么强健的桑吉斯会犯这样奇怪的毛病,是那枚钢针在牢牢控制他。
除了法图,萨可旦想不到第二个敢这么做的人。
登时,强烈的恨意让他握紧双拳。
他慢慢站直,米丽心头一震,她看着萨可旦那双没有丝毫动摇,唯留决绝杀意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劝说都已无用。
“看来,没人能劝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