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穹顶高阔，绘着象征权力与秩序的暗金色五芒星，在无数盏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流泻出冰冷而奢华的光。

这儿是自教堂重建后，NW一起扩建的世纪大礼堂，仿佛是为了这一刻而诞生的，建立至今首次启用。

厚重的猩红色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最前方的高台。

礼堂大厅两旁整齐排列着身着笔挺制服的暗卫兵，空气里弥漫着无边的庄严，以及压抑不住的，躁动的期待。

基地几乎所有有职称的人都来了。部分派遣至世盟的高层将领、核心研究员、各派系代表也千里迢迢赶回来，甚至还有一些世盟的将领也受邀而来。

他们低声交谈，目光或敬畏、或探究、或野心勃勃地投向高台。

主位上，法图·索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暗纹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难得地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首领椅上，只是稳稳站在中央，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深入眼底，满是狂热的兴奋，以至于连他惯常的阴鸷都被冲淡了几分，反而显出几分不真实的炽热光芒。

这光芒太盛，盛得有些刺眼，让人心底莫名生出不安。

萨可旦站在高台侧面的阴影里，将台上的光景看在眼里。

他换上了正式的礼服，纯黑色的面料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繁复的金属宝石装饰丝毫盖不过那张璀璨夺目的脸庞。

近两米的身高站在阴影中，依旧看得出身形颀长挺拔。

那头浅白金色头发被精心梳理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澄明的琥珀色眼眸沉静如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指尖下意识反复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冰凉的表面。

垂眸看去，米丽家族的席位在最前排，全是接应行动的暗点人员。

米丽坐在他们中间，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目光也越过人群，与萨可旦交汇一瞬又移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时间在无声的喧嚣中流逝。

“少爷，您忘了别胸章。”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卫兵服饰的亚洲面孔走过来，藏在黑色刘海下的眼睛晦暗不明，隐隐有些烦躁之意。

萨可旦点点头，上前一步任他摆弄衣领。

那人微微靠近，仰头凑在萨可旦耳边，声音变得低沉，“指挥准备的，接应用。”

话毕，那人立马拉开距离。萨可旦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般，云淡风轻扭头离开。

“萨可旦。”

让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法图迎面朝萨可旦走来，脸上兴奋的红光还未褪去，眼神里跳动着某种奇异的火焰。

萨可旦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恭谨：“父亲。”

“期待吗？”

法图走近几步，几乎要贴上萨可旦，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很快，这里的一切，NW的未来，蓝星的未来…都是你的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巨大的喜悦快要冲破躯壳。

萨可旦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冷意，声音平稳无波：“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你当然不会的，你是我选出来的！”

法图眼中的光芒更盛，几乎到了骇人的地步。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萨可旦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理了理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我知道，你一直是最合适的。我为你铺好了一切道路，只等今夜…最神圣的时刻。”

神圣？

萨可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扫过礼堂前方巨大的机械时钟，指针正缓缓走向六点。

“父亲，”他微微皱眉，是发自心底的疑惑，“仪式，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六点？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法图脸上的笑容倏地一顿，随即以一种更夸张、更扭曲的方式重新绽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闪烁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萨可旦，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满足绽放着，萨可旦的胃部一阵翻搅，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他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目光却一刻都不想在法图脸上停留。

“那是……”

法图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那是恩赐降临的时刻。”

他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常人无法目睹的景象，“要等到完美……降临……新生……”

萨可旦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荒谬又冰冷，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他脊椎爬行。

半晌，法图终于平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萨可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复健训练怎么样？等会儿，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已经没问题了。”萨可旦回答得简短有力，同时稳稳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双臂一抬展示着身体的控制力。

虽比不上受伤前自如，可这些许不适比起戴助听器要好受多了。

“很好。”法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重新被那种过度兴奋的期待取代。

他还想说什么——

“咚——咚——咚——”

沉重而悠远的钟声，蓦然从礼堂顶端的钟楼传来，穿透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六点钟了。

法图的身体猛烈一震，眼中的狂热瞬间达到了顶峰。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权柄与荣光都吸入肺腑。

“时间到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朝圣般的庄重，转身，率先走向高台中央那束最亮的光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