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的交响乐奏响,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追光灯牢牢锁定法图的身影,他站在光芒中心,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无形的新纪元。
他回顾NW的辉煌与神圣使命,声音因亢奋而颤抖,言辞间充满了对新世界的狂热和对萨可旦“承载天命”的期许。
“——在此,我,索·法图,以NW首领之名,于此刻,将权柄与未来,正式交付于我的继承人!”
激昂的宣言这儿达到高潮。
掌声与目光如同海啸般涌向高台一侧的阴影。
终于,仪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萨可旦·法图。”
萨可旦迎着那些目光,一步一步,沉稳地踏上猩红地毯,走向法图,走向那束象征权力顶峰的光。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平静。
法图看着他走近,眼中的贪婪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顾场合甚至有些痴迷地注视着萨可旦的脸,这张他一手塑造、承载着他野望与扭曲执念的脸。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萨可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萨可旦的礼服微微一沉。
“看啊,亲爱的。”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在萨可旦耳畔,像是在分享终极秘密般的颤栗,“就是现在…这一切,这无上的权柄,这开启新纪元的钥匙,马上就是你的了!我毕生的追求,将经由你得以实现!”
萨可旦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脸却撇开了一些,“多谢父亲。”
“不,这是你该得的。”
法图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微微颤抖,余光扫过上方巨大的时钟。
指针不偏不倚来到六点零六分。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无名指上那枚松垮,却镶嵌着质朴山羊头的宝石戒指摘下来。
那诡谲的表情变得无比虔诚,甚至隐隐有殉道者般的狂热。
“这枚戒指,是NW的象征,现在,我就把它交给你……”
他低声说着,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那枚戒指捏在手里。
萨可旦依言,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又白皙。
多么美丽的皮囊,他也会满意吧。
头顶的强光打在这只手上,有什么意外的东西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刺痛了法图的眼睛。
是一枚样式华丽,布满璀璨的碎钻的戒指,切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牢牢套在萨可旦的无名指上。
啊…该死的……
为什么那儿已经被别的占据了?
那是什么东西?
甚至不是和米丽的订婚戒指。
法图狂热的目光一瞬间熄灭了,这样一枚精致宛如女戒的戒指,是从哪儿来的?
一股细微,混杂着不悦惊疑和恐慌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水蛇,倏地钻入法图的心口。
有什么事似乎不大对劲……
不,不可能。
他抬头,对上面前人的眼睛。
在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激动、感激、或是伪装出的驯服。
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之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浓烈,如此不加掩饰,瞬间刺穿了法图对这一刻的所有幻想。
指针缓慢地来到了六点零七分。
要错过了……
不…已经错过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台下是喧嚣的掌声和模糊的人影,台上是璀璨到虚假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皮革和权力的味道。
不对,不对。
还有,血腥味。
法图将看向时钟的目光移回来,一把匕首稳准狠地刺入他的胸膛中。
一切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褪色、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短短一臂的距离,和那无声对视中,即将崩断的弦。
手中的戒指颤巍巍滑落下去,法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呛住了喉管。
一切声音停止了,但法图清晰地听到了。
从萨可旦那张粉若花瓣般的嘴唇里,听到了死神的判决。
轻飘飘地,却又重若千钧地,砸在他的耳膜上,砸进他的灵魂深处。
“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