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不走!”
萨可旦把桌上的东西一掀,转身就要往外冲。
“你现在出去能做什么?!找死吗?!你永远都学不会冷静下来看清现实吗?!”
米丽一句话,直戳萨可旦的脊梁骨。
萨可旦的脚步顿住了,他停下动作,宽阔的后背颓然往下塌。
空气沉默下来,只剩下外面基地深处隐约传来的警报余音,断断续续,仿佛还没彻底散去。
一天一夜过去了,始终没有应对的办法。
“米丽,我不可能跟你走,我从没想过离开NW。”他转过身,那双浅色的眼睛满是执着,“一次不行,我们再来一次,总会成功的…我不会放弃的。”
恐惧是有的,在权限被重新启动的那一刻,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血液。
但那恐惧并未让萨可旦退缩,反而像淬火的钢铁,将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锻造出来,那是更明确,更不容动摇的杀意。
米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再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浇下来。
“人手四散,权限被锁,武器失效,你连一个完整的据点都保不住。”米丽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她向前一步,逼近萨可旦,目光锐利如刀,“萨可旦,你醒醒吧!这场刺杀,一旦失败,我们就已经输了!我的家族不会再为一场注定失败的计划投入任何资源,我的人很快就会撤离。”
萨可旦的下颌线绷紧了,眼神阴沉,“所以你叫我跟你一起走?抛弃被你们剩下的人?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东西厅的人!跟着我们、信任我们、在这次行动中出过力甚至丢了命!你让我丢下他们自己逃命?!”
“是!”
米丽的声音拔高,脸上是压抑已久的焦灼和痛楚。
“我能争取到的,只有你一个人的庇护权!带上你,已经是极限!其他人…甚至是家族留在这儿的眼线,也只能被留下!这就是现实,萨可旦!残酷的、冰冷的现实!在生存面前,没有多余的情分可讲!”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但那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跟我走,离开这儿,去世盟,借助家族在那里的残余力量和人脉,你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还年轻,有能力,只要蛰伏下来,未必没有下一次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萨可旦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你难道不明白吗?走吧……”
“我不可能抛下他们独自苟活。” 萨可旦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蹦出来。
米丽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彻底沉了下去。
“是为了桑吉斯吧。”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别拿那些人当借口了,我真的没办法带上桑吉斯,他太危险了,没办法带进世盟。我只能做到的保你一个人。更何况,他重伤未愈,经历过那种程度的爆炸和伤势,他的身体机能还能恢复几成?萨可旦,你不走,就是陪他一起死,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
萨可旦眉头蹙紧,浅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火焰烧尽了恐惧,只剩下蛮横的决绝。
“只要能杀了法图,就有意义!”
他怒吼着,声嘶力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再试一试!我活着,从那个地狱爬出来,不是为了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另一个地方苟且偷生!要么在这里杀了他,要么和他一起下地狱!没有第三条路!”
“可你做不到!他简直是个恶魔!你以为我的家族为什么撤离?!这样的埋伏都杀不掉他,我们怕了!”
强力被镇压下去的恐惧一瞬涌散出来,恐惧,来自杀不死的恐惧。
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被这种恐惧缠绕。
怎么会有人杀不死呢?
…………
这场争吵以米丽的离开结束。
她同样对这场失败感到愤怒和不甘,可现实摆在眼前,她比萨可旦清醒。
及时止损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脚步声渐远,门合上的那一刻,室内只剩下萨可旦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那点残留的脚步声彻底被基地的低频嗡鸣吞没,才缓缓抬起头。
胸腔里那股被压住的情绪并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清晰。
他的路,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要么赢,要么死。
萨可旦转身,推门而出。
基地内部的秩序正在悄然瓦解。走廊里不再有统一的调度指令,零散的成员聚在角落低声争论,面孔疲惫而警惕,像是一群被突然遗弃在荒原上的人。
他沿着熟悉的通道前行,刚拐过一处安全隔断,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住。
前方不远处,米丽正站在尽头。
她的身侧,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右玉。
少年面色苍白似乎在和米丽争执什么,两人吵得厉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
右玉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想要开口,张了张嘴还是只扬起一个强颜欢笑的笑容。
萨可旦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攥紧手,回看他一眼,转过拐角离开了。
有太多事太多愁绪,不足够萨可旦分出多余的力气调和其他了。
他走出据点走出教堂,尽管明知桑吉斯就在顶楼,却仍然头都不回地往议政大楼走去。
他没脸见桑吉斯。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桑吉斯受了这么重的伤,据点死了这么多人,他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他不能再站在原地。
议政大楼的外围一同仪式那天的冷清。
系统全面接管后没有任何其他安排公布,所有幸存者惶惶不安各自躲藏,存活高层更不敢涉足此处。
比起弑父的继承人,他们更害怕杀不死的首领。
萨可旦站在大门口,孑然一身。
墙壁权限识别屏闪烁微弱的灯光,识别光束扫过他的虹膜。
短暂的停顿后,毫无感情的系统音在空中响起:【未识别出对象身份。】
下一秒,内陷的固定机枪伸出来自动转向。
火力封锁线瞬间展开。
电光火石间,萨可旦侧身翻滚,子弹擦着肩侧掠过,撕裂作战服,灼痛沿着皮肤炸开。
在这儿,他已经没有身份了。
他踉跄着稳住身体,抬头望向那座高耸的建筑。
议政大楼的外墙冷硬而沉默,像一头俯视众生的巨兽。
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就这么轻描淡写将他拒之门外。
子弹再次扫射而来,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肩膀被擦中,血色迅速晕开。
他抬手摁住肩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直面冲着大门喊:“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