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萨可旦往前迈了一步,踩进射程边缘。
“出来。别躲在机器后面。”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是无法熄灭的仇恨之火。
“我们堂堂正正对决,再来一次!”
他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议政大楼最高层的黑色玻璃幕墙,像是要穿透那层反光,看见藏在后面的东西。
他不相信有人能杀不死,哪怕再来千万次,他也一定要杀死这个人。
萨可旦从诞生那一刻,就是为此而活的。
为了母亲,姐姐,又抑或是更多无辜的人,萨可旦没有那么高尚的人格,他只为了了结痛苦。
了结带给他自诞生起就只有痛苦的人。
风掠过空旷的楼身,一切仍旧静悄悄的。
萨可旦不甘地垂下脑袋,多可笑啊。
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生死决意,都只是对着一栋空楼的自言自语。
下一瞬,枪口再次对准萨可旦的脑袋。
子弹破空而来,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拽离射击区。
躲入掩体后,映入眼帘就是米丽焦急的面庞。
“你疯了?!”
米丽几乎是吼出来的。
萨可旦靠在墙边,呼吸急促,却异常清醒。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萨可旦看她一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得杀了他,我必须得杀了他,一定要有个了结。”
米丽一愣,怒道:“我看你是失了智了,跑去送死!你们几个,把他绑起来,我们准备撤离!”
她说着,指挥几个人行动,准备强行将萨可旦带走。
萨可旦摇摇头,抬手挥开他们的靠近,认真地看向米丽。
“米丽,我一直很冷静,桑吉斯从世盟回来以后,我就清清楚楚知道了。”
他站起来,肩头的擦伤不断涌出鲜血。
“我不是只是为了桑吉斯。我只是,曾经贪心过。”
萨可旦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清晰而坦然。
“我活着,从教堂爬出来,忍辱负重走到今天,一直就是为了向法图索命。要么杀了他,要么死在这条路上,没有第三种可能。只要能杀了他,同归于尽也无所谓。只是这条路上…我遇到了桑吉斯。”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失控的权限、崩溃的据点、这些年的血与泪。
还有最重要的桑吉斯。
那个重伤未愈,被困在病床上的挚爱。
“是我太贪心了。我不仅想报仇,我还想…报仇之后,能和他一起活下去,和他一起过那些我没见过的,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让米丽心头一颤。
“但现在看来,是没这个资格了。”
萨可旦抬眼,望向议政大楼那冰冷沉默的轮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次杀不死,就再杀一次。直到我死,或者他死。这是我选的,也是我的宿命。米丽,你走吧……”
米丽抬手捂住脸长长吁了一口,挥手叫手下退去一边。
她平复了一番情绪,才抬头直视萨可旦的眼睛,无奈道:“早知道我选的是个愿意慷慨赴死的指挥家,我是不是还真该把你也一起炸死,胜算更大?我就亲自坐坐NW的首领之位?”
“不如放大点范围?把整座基地都炸掉,胜算更大?”
萨可旦莞尔一笑,“米丽,别以为我没胆做,在杀了法图这件事上我可以付出一切。但为了东西厅,为了教堂,为了基地的其他人,我不能。”
米丽点点头。她信,她怎么不信?
不是因为萨可旦那颗野心,她也不会和萨可旦合作。
“我明白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目光扫过他肩头的伤口,最终还是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凝血剂扔给他。
“处理一下吧。别等我还没走出NW,你就先死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之前的针锋相对。“我还会再留一天,如果你反悔,我随时欢迎。”
萨可旦接住针剂,低声道:“多谢。”
米丽淡淡一笑,又扔出一样东西,灵巧的物件在空中划出弧度,稳稳落在萨可旦手心。
“这个也留给你。”
说完,米丽转过身,对一边沉默等待的几名手下摆了摆手:“我们走。按原计划,立刻撤离。”
“小姐……” 一名护卫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萨可旦。
“不用管了。”
米丽的声音斩钉截铁,她最后看了一眼萨可旦,眼神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回荡在心头。
就此诀别吧。
萨可旦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低头看手心的那枚东西,那是一枚很小的金属件,只有指甲盖大小,重量却出乎意料地沉。
哑光质感,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圆润,正反两面的中心位置,浅浅地刻着一个极细的五角星纹样。
这,就是从桑吉斯身体里取出的那枚追踪器。
萨可旦闭了闭眼,小心地将东西揣进怀里。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动作利落地打入凝血剂。疼痛是真实的,但更清晰的,是心头那块大石落定后的空茫,以及空茫之下,更加汹涌决绝的杀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的只剩自己,和这条必须走到黑的复仇之路了。
会死吗?
不怕吗?
他当然怕。
怕下一次刺杀还没靠近目标就被系统锁死。
怕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
怕所有努力最后只换来一场徒劳的牺牲。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如果不了结,法图不死。
这场噩梦也永远不会结束。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栋如同巨兽般蛰伏的议政大楼,转身,一瘸一拐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他一手建立的据点。
无论前路如何,他至少,要去见那个人一面,安排好他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