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的目光在、“欢迎回家”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微发凉。

萨可旦也看到了屏幕，他注意力更多在权限状态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将自己的卡片也贴了上去。

【姓名：李远

编号：TX-8291-D

隶属：未联护卫军探险部第四军团

权限状态：C级

状态：核验通过，欢迎回家，请前往健康筛查站。】

闸机打开，工作人员依旧笑容可掬：“可以了，请进。前面左转就是健康筛查站，有热水和休息区，不用着急。”

继续往前走，紧接着是辐射与感染残留扫描门。泛着柔和蓝光的拱门，看起来并不吓人。

“请依次通过，站定两秒即可。可能会有点轻微的扫描感，属于正常现象，请不必紧张。”工作人员语气温和。

萨可旦先推着桑吉斯通过。蓝光自上而下扫过，发出轻微的嗡鸣。

桑吉斯感到皮肤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类似静电掠过的触感。两秒后，拱门侧面一个小屏幕显示出结果：

【目标一：辐射残留指数：3级（可控，建议72小时内复检）感染生物标记：阴性（历史感染，已稳定）

综合评估：建议观察。】

【目标…小型动物：猫 辐射残留指数：1级（极低可控）】

是还在箱内的灯泡。

然后是萨可旦。

【目标二：辐射残留指数：2级（轻微，建议常规观察）感染生物标记：阴性】

综合评估：通过。】

“好的，两位都没有急性问题。”工作人员记录着什么，“请拿好这个凭证，去那边健康筛查站做进一步检查。不用担心，只是常规项目。”

他递给萨可旦两张带着二维码的纸质标签，上面印着编号和“已初筛”的字样。

萨可旦接过来揣进兜里加快脚步。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和巡逻军队让人不安，连过两道审核还没结束，显然让他有些紧张了。

桑吉斯察觉到他的紧张，扭头用眼神安慰他，又抬手拍拍他的手。

两人拐过夹角，来到筛查站，人不多，几个看起来像是志愿者、穿着浅绿色马甲的年轻人，正微笑着为风尘仆仆的归来者们递上温热的功能饮料。

“辛苦了，先坐会儿，喝点热水。不着急，按号来。”一个圆脸的志愿者女孩递上热水对萨可旦笑道，目光落在桑吉斯腿上和手臂的固定上，又多了几分同情，“伤得不轻啊，回家了好好养，我们这儿医疗条件好。”

回家了。好刺耳的词汇。

萨可旦生硬地点点头捏着那杯滚烫热水，看着那人真诚的笑脸，一时有些无措。

这种来自陌生人的、毫不功利的善意，在NW几乎绝迹。他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声音干涩。

他讨厌这种感觉，像被人用热水和笑脸一点点驯服警惕。

又一个志愿者上来，将灯泡的箱子从桑吉斯怀里放在旁边，刚才那女孩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呀，还有只小猫？真精神。宠物也需要登记哦，一会儿会有专人过来，别担心。”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有人情味。甚至过于有人情味了，萨可旦愈发难以接受这别扭的氛围。

叫到他们的号码，进入用隔板分开的小间。里面的医护人员同样态度和蔼。

“来，先量个体温、血压……放松，只是常规检查。”医护手法熟练，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像拉家常一样问，“路上累坏了吧？回家好好养伤，一定要去城区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桑吉斯含糊地“嗯”了一声。萨可旦则保持着沉默，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摄像头和仪器。

采血针轻轻刺入指尖，取走一小滴血放入旁边的分析仪。仪器屏幕飞快滚动着数据。

“最近睡眠怎么样？”护士记录着体温，随口问道。

“还行。”桑吉斯说。

护士点点头，在电子板上记录着什么，没有追问。

“好了，基础筛查没问题。血液快检结果也出来了，感染指标正常，凝血剂需求在标准范围，免疫反应有点活跃，这两剂凝血剂回家后按时打了……”

她说着突然望着血检结果停顿了片刻，接着盯着桑吉斯和萨可旦来回扫了两眼，“把头盔摘下来。”

两人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里，按理说白夜隼给的身份不可能出问题，桑吉斯稳住心神，率先平静地摘下头盔。

身边的萨可旦见此，也同样摘下了头盔。

医护盯着两人的眼睛看，她的视线掠过墙角的红点摄像头，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两个字：快走。

她撕下两张新的凭证，上面盖着“初检通过”的章。接着想什么都没发生般说：“拿好这个，去前面大厅办理临时居住登记和物资领取。”

桑吉斯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白夜隼安排好了。毕竟未联对血检很严苛，坚决排斥吃过同类的异人，作假几乎不可能，一经查出立刻击毙，不过这种制度也只是针对公民，上面的人谁没吃过人肉？

他点点头，立马带上灯泡和萨可旦离开了这里。两人穿过一条两侧是透明玻璃墙的廊桥，再终点进行了核对信息、领取基础物资包、同步部门登记。

城门敞开，门楣上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醒目的字样：

“欢迎回家，未联的公民！”

“辛苦了，请注意休整，明日朝阳再出发！”

走出通道，视野忽然开阔。

街道干净而宽阔，路灯明亮，远处是成片的居住区灯火。

萨可旦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相对平静的归来者，看着明亮整洁的通道，看着空中无声滑过的、造型圆润的巡逻无人机，看着隐藏在装饰性灯柱中的摄像头红点规律地闪烁……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这里有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秩序。

是NW无法匹敌的。

基地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共计全部给了教堂，基础设施完全比不上未联的。

比起萨可旦的失神，桑吉斯倒是条理地拿出先前接应给的通讯器，用导航找出父母的旧屋位置，“走吧，未联的列车系统很发达，我们坐地列车回去吧。”

萨可旦回过神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这里……和NW真不一样。”

桑吉斯一愣，笑了笑，“嗯，很不一样。”

两人按照指示，找到了列车的站台，刷了身份卡进入。车厢里人不多，都很安静。

电子屏显示着线路图，桑吉斯以前住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外郊，距离中心区有一段距离。

列车平稳启动，加速，窗外的景物向后飞逝。那些整齐的楼宇、规划过的绿地、明亮的街道渐次掠过。

桑吉斯望着窗外，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很久以前，他也生活在有序与安宁中……那是属于“风燕颔”的，早已模糊褪色的童年剪影。

回家了？

不。

未联只是表面上一遍遍告诉你回家了，可你真的把它当做家时，它又会狠狠嘲笑你，把你所有天真的想法击碎。

这儿是末世，不是家园。

他抬起手腕，看着上面带有未联标志和身份编码的透明腕带。它很轻，很薄，但桑吉斯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定位芯片。

这就是未联，一座一旦进来，便再没有半分自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