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最终在郊外的一处小站停下。站台上灯光昏暗，人烟稀少，与中心区的繁华井然形成鲜明对比。

刷腕带出站，迎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冷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十二月底的未联尽管没NW那样大的雪，太阳一落却一样冷的厉害。四处万物凋敝，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中。

借着站台照出去的光，桑吉斯看到道路狭窄，两旁是低矮的、样式老旧的独栋或联排房屋，许多窗户漆黑，显然久无人居。

这里的规划感弱了很多，透着一股被时间遗忘的荒疏。

按照记忆和导航的指引，萨可旦推着桑吉斯，走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寒风吹过，路旁及膝的野草沙沙作响。

灯泡也早就待不下去了，不停挠着边角。桑吉斯打开罩子放它出来，小猫如离弦之箭立马跳出来，抖抖毛步伐矫健跟在萨可旦脚边。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处缓坡的尽头，桑吉斯让萨可旦停下。

面前是一圈歪斜的、锈蚀严重的铁艺栅栏，勉强围出一个小院。

栅栏门早已不知去向。院子里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未融，但通往屋门的小径似乎被简单清理过，积雪堆在两侧。

一栋两层的老式房屋静静矗立在月光下，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下方暗沉的砖石，但窗户玻璃竟是完好的，屋檐下也看不到明显的破败迹象。

与周围彻底荒弃的房屋相比，它显得格外突兀。

“到了。”

桑吉斯记忆里的“家”完全套不在这处破败老宅上，十五六年过去了，尽管白夜隼派人收拾了一番，但还是比桑吉斯预想的更破败。

那些模糊的、关于温暖灯火和饭菜香气的童年剪影，在这片荒芜面前，显得那么不真实。

萨可旦沉默地看着这片景象，叹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轮椅上沉默的桑吉斯。夕阳下，桑吉斯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望着那栋破房子，眼神空旷，仿佛穿过时光在看什么早已消散的东西。

“今天晚上有的睡。”萨可旦打破了沉默，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

他紧了紧衣领，推着轮椅，小心地碾过积雪，朝屋门走去。

屋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和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客厅里家具虽然蒙着灰布，但地面干净，没有积尘，墙角也没有蛛网。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机器运转声，似乎是地暖系统在工作，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室内弥漫着一股久违的干爽暖意，想来是白夜隼安排收拾过了。

萨可旦将桑吉斯推到相对干净些的客厅中央，招呼灯泡进来坐下。

“你坐着别动，我检查一下。”他拉开防护服外套，露出里衣，绕屋检查了一番，发现基础的水电暖气也都通畅可用，像是刚刚被启用不久。

“都能用，只是房间没铺床。”萨可旦走到窗边，撩开一角厚重的防尘布，看向外面寂静的的街道，“睡哪个房间？”

“二楼吧，最里面那间是我以前的房间。”

热气上来了，桑吉斯也拉开衣领，冲萨可旦一笑，“只能麻烦你收拾了。”

萨可旦却是眼睛一亮，“你以前的房间？那我要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打开灯一通搜寻，不多时便捧着一册相片集下来了。

“桑吉斯！这是你家的相册吧！”他有些激动，风风火火跑到桑吉斯身前，翻动着那本陈旧的相册。

桑吉斯一愣，一眼认了出来，有些怀念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萨可旦随手翻开一页，相纸边缘微微泛黄了，画面上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一对气质温和的年轻夫妻站在两边，中间是一对女孩男孩。男孩约莫六七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对着镜头露出有些腼腆但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

“这是你？！”

萨可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盯着照片，又抬头看看眼前的桑吉斯，来回看了好几遍，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惊奇又柔软的表情，“你小时候……长这样？”

桑吉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小时候都长得差不多吧。”

“哪里差不多！”萨可旦立刻反驳，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男孩的脸，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这也太……太可爱了吧！”

他迫不及待地往前翻，相册哗哗作响。很快，他停在另一张照片前。

这次画面里的男孩更小，大概只有四五岁。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杂乱的头发竟然在头顶扎了个小小的揪揪，眼睛半睁不睁，明显刚被叫醒，脸颊肉嘟嘟的，抱着枕头一脸迷糊地望着镜头。

“我的天……”

萨可旦盯着这张照片，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这、这……”

他猛地抬头看向桑吉斯，眼神灼热得吓人，又低头看看照片，再看看桑吉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宝藏，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好可爱啊…小肉脸……这也太……”

“萨可旦！”桑吉斯的脸瞬间红透了，伸手就要去抢相册，“别看了！都是小时候……”

萨可旦敏捷地侧身躲过，把相册护在怀里，眼睛还黏在照片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你小时候怎么这么……这么……”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啊…桑吉斯，你怎么出生那么早啊，我在也没机会见这么可爱的你了！”

“还给我！”桑吉斯又羞又恼，奈何行动不便，根本抢不过。

萨可旦嘿嘿笑着，抱着相册哗啦啦往后翻到了最后几页。

这一次，画面里的桑吉斯已经十一二岁，身量抽高了不少。

葱郁的树荫，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中间那个清秀挺拔的黑发少年，眉眼间已经能看出桑吉斯现在的轮廓，但更加青涩。

男孩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一手牵着一个同龄的女孩，另一只手搭在一个男孩肩上。女孩扎着马尾，笑容明亮，男孩则显得有些文静腼腆。三人看起来亲密无间，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模样。

桑吉斯的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脸上的红晕和羞恼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僵硬和苍白。

“你别看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先去把床铺好，打扫完再看也不迟。”

萨可旦手一顿，立马把相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