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可旦:“……”
结束收拾完,把桑吉斯抱上二楼,萨可旦也乖乖给灯泡的碗里准备了肉。
小猫叫了一声,低头吃得飞快。
可没过多久,它忽然“哇”地一声,干呕起来。紧接着,一摊没消化的东西吐在地板上。
不远处看清一切的桑吉斯脸色瞬间变了,“灯泡!”
他立刻推着轮椅过去,手忙脚乱从萨可旦手里接过灯泡检查,声音都发紧:“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会吐呢?”
灯泡软软趴在他怀里,眼睛半眯着,没精神。
桑吉斯的心一下沉到底:“不行,我带它去医院。”
“现在?”
萨可旦也担心得不行,但看看窗外黑透的天色皱眉,“你先别急。动物医院很远,今天雪又大,这么晚了不能出去。”
“可它吐了。”桑吉斯声音发抖。
萨可旦看他这一副着急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声音放软:“别急,我先给它喂点温水,把它放暖和一点。真不对劲,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动物医院得倒三趟列车,你现在这样……我怕你伤口撑不住。”
桑吉斯咬着牙,低头看灯泡。
灯泡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像在安慰他。
桑吉斯胸口那股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只能哑声道:“……好吧。”
萨可旦把桑吉斯和灯泡一起抱进房间,拿来毛毯裹住,又去厨房烧温水。
屋子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年味,像被那一声干呕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窗外雪更大了,风刮得窗框轻响。
夜深时,灯泡总算安静下来,窝在桑吉斯怀里打盹。
萨可旦进了浴室。
热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哗啦哗啦,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把这个家与外面隔开。
桑吉斯垂下眼睫,腕带却跳出了一条消息。
屏幕无声亮起:【来了怎么不找我?本帅可恭候多时了。】
紧接着第二条:【小隼倒是给你开了不少权限,你日子过得不错,连波塞冬的人也不在乎了?你要是不在乎,那他们就没用,没用我可就杀了。明天护卫队总部来顶楼见,过时不候。】
桑吉斯眼前一黑。
又一次。
他被这类威胁捆过太多次了……
他们被带走的时候,桑吉斯承诺一定会带他们回家。
可他自己却也来到了未联。
他喉咙发涩,连吞咽都带着疼。
……又要把他们牵扯进来。
又要。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灯泡的背毛,小猫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梦里不安。桑吉斯心里那点压着的恐惧和愧疚一起翻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
不能让萨可旦知道。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像被自己的如此下意识的欺骗扇了一巴掌。
一个谎言究竟要用多少个谎言去填补?
这谎言究竟是保护,还是自私?
他不敢细想,只能用力吸了口气,把腕带屏幕压暗,手却仍止不住发抖。
浴室的水声停了。
脚步声靠近。
桑吉斯抬头,条件反射地把那只手藏进毯子底下,像藏起一把沾血的刀。
片刻后,萨可旦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身上带着潮湿的热气,发梢滴水,玫色的唇被热水蒸得泛红,眼神干净又无辜,这种“无辜”反而更让桑吉斯心里发疼。
“你怎么还不睡?”萨可旦走近,先俯身摸了摸灯泡的耳朵,“它怎么样?”
桑吉斯嗓子发紧,努力把声音压稳:“……好多了。”
萨可旦皱了下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把什么咽回去。他坐到桑吉斯旁边,垂眼看灯泡,半晌才低声说:“明天我带自己灯泡去做检查吧。”
桑吉斯心口猛地一跳。
为什么?
“你……你一个人去?”桑吉斯装作随口问,指尖却掐进掌心里,“那么远。”
他居然……有一丝庆幸。
萨可旦点头,理所当然:“你别去了。要倒三趟列车,太远了我心疼你。”
他说得太自然,太巧合。
桑吉斯后背发凉,总觉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盯着对方想从那张无辜又漂亮的脸上看出一点别的东西,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正因为干净,才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他的罪。
萨可旦蹲下来,抬头望他,笑得温温软软:“怎么?你不放心我?”
“……嗯。”桑吉斯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放松,“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我担心你。”
萨可旦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尖,像哄:“我都多大人了。”
他说完,俯身在桑吉斯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盖章。
桑吉斯喉咙发涩,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好。那你明天……早点回家。”
“嗯。”萨可旦笑,“你在家休息,等我回来。”
灯泡在怀里轻轻动了动,像是做了个梦。桑吉斯抱紧它,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屋里只剩下暖气的细响,和窗外雪落在屋檐上的簌簌声。
萨可旦把桑吉斯抱进被窝里,贴得很紧,鼻尖蹭过他耳后,低声问:“今天饺子好不好吃?”
桑吉斯被他蹭得发痒,心情稍稍缓和了些:“好吃。”
“那……”萨可旦的声音更低了,像柔软的羽毛搔刮着耳廓,带着沐浴后温热的湿意,“比起其他食物,你更喜欢饺子?”
桑吉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嗯,你的佩利梅尼也好吃。”
萨可旦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桑吉斯颈侧:“我也觉得好吃。佩利梅尼是世界上第二好吃的食物。”
“哦?”
桑吉斯顺着他的话,不知为什么心头集聚一片不安的阴云,他故意调侃,“大少爷嘴还挺挑的?”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桑吉斯感觉到萨可旦的嘴唇,轻轻贴在了他后颈的皮肤上,不是吻,只是贴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一好吃的……”
萨可旦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慢,一字一顿,莫名有种奇异天真的残忍感,“是你啊,桑吉斯。”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萨可旦的手臂依旧环着他,力道甚至没有变化,那种不动声色的笃定,让人无处可逃。
他歪了歪头,嘴唇沿着桑吉斯的颈侧线条,慢慢蹭到他的耳后,声音压得更低,“我说,你才是最好吃的。”
“你……”
本能的,桑吉斯清清楚楚知道,他话里的吃,是字面意义的吃,咀嚼和吞咽。他想拉开距离,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萨可旦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僵硬,语气反而放得更低,更柔,“桑吉斯,别离开我。”
桑吉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想把他当成撒娇:“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你……”
他没回应,呼吸平稳喷洒在桑吉斯脖颈,心跳贴近,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被温柔地包裹着。
“没关系。”半晌,他像在安抚,又像在自语,“就算有那么一天,也没关系。”
他的手指沿着桑吉斯的腕骨慢慢摩挲,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敢背叛我离开我……”
男人停在这里,像故意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发酵。
“我就真的吃了你。”
桑吉斯没说话,在黑夜里瞪大眼睛,额角渗出细汗。
“放心,我会很小心。”萨可旦继续说,像是在认真规划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不会弄疼你。每一块肉,每一滴血,我都会好好吃下去,一点不剩。让你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变成我的一部分。这样你就永远都走不掉了,我们就真的……再也不会分开了。”
桑吉斯的指尖冰凉,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他想远离他,想骂他疯了,想说这不正常,可他没有,他甚至觉得眼前朦胧出现一片柔和美好的光芒,温暖,幸福,庇身之所。
倘若谎言背后的代价是这个,那似乎是奖励而非惩罚。
最终,桑吉斯闭上眼,翻过身抱住萨可旦的脖子,像抱住一场将要把自己吞没的雪。
“好。”
他低声重复一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