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可旦盯着照片上圆滚滚的饺子,微微蹙眉,“好吧,想不起来,不过看起来很好吃。”
他迫不及待站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厨房冲。
桑吉斯一把拽住他衣角,笑道:“你先别急,剁馅别用力过猛了,要是把案板剁穿了我可饶不了你。”
萨可旦回头,眯眼笑得像只得了逞的小狐狸:“知道了。”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面粉倒进盆里,水一点点加,桑吉斯坐在料理台旁,抬起下巴指挥:“先别一口气倒太多水,成团了再加。嗯,就这样,揉的时候掌根压下去,对,小心粘手。”
萨可旦站在盆前,袖子挽到手肘,按着桑吉斯说的做。
他原本还带着点“我肯定学得很快”的骄傲,结果面团一粘手就皱起眉,像被面粉欺负了。
“它也太不听话了。”他一本正经告状。
桑吉斯看得想笑,故意板着脸:“它不是不听话,是你太急。慢一点。”
萨可旦抬眼看他,忽然弯起唇:“你哄哄我,我学的快。”
“你是小孩啊。”桑吉斯嘴上嫌弃,指尖却没忍住在他鼻尖点了一下,“继续揉。揉到光滑,盆也干净,才算过关。”
“遵命。”萨可旦故作庄重地行了个礼,继续用力。
好不容易揉好了面团,肉馅也由他剁。
刀落下去的第一下就“咚”得一声,震得案板都颤。
桑吉斯眼皮一跳:“你这是剁馅还是打仗?”
“差不多差不多。”萨可旦哼了一声,转头望他,“很快就好了。”
桑吉斯抬眼,眸色温温的,没理他
萨可旦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痒,凑过去,趁桑吉斯低头看调味料,忽然俯身在他唇角偷了个吻。
“萨可旦!”桑吉斯被亲得一愣,耳根发热,“你手上有肉!”
“没碰到,”萨可旦眨眼,“再亲一下?”
桑吉斯被他气笑,抬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起开,快剁。”
萨可旦捂着小腿装痛:“你又打我……”
“少来。”桑吉斯笑得肩膀都在抖,“再装我把你剁了包进去。”
“那你可得包紧点。”萨可旦毫无底线地接话,眸子亮晶晶的,“我的肉肯定很好吃。”
桑吉斯:“……”
他抬手就给了萨可旦脑门一下,力道不大,像落雪。
萨可旦做出吃痛的样子,委委屈屈低头继续剁馅,剁着剁着,忽然咕哝了一句:“我真的觉得很熟悉。”
桑吉斯一边把面团搓成条,一边说,“慢慢想。来,擀皮。”
萨可旦立刻凑过来,学着桑吉斯的样子,拿擀面杖压。
第一张皮,擀成了长条。
第二张皮,擀成了椭圆。
第三张皮,边缘厚得像护甲。
桑吉斯看着那张“护甲”,沉默了两秒,终于没忍住,笑得喘不过气:“你这……包出来得是饺子还是盾牌?”
萨可旦一本正经:“盾牌也能吃。”
“你先别吃盾牌。”桑吉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握住萨可旦的手腕,带着他调整力道,“手腕放松,往外推的时候轻一点。你太用力了。”
萨可旦凑在他脸边,听着耳边的呼吸声,乖得像被训好的狼犬。
“这样?”他低声问。
“嗯,这样。”桑吉斯在他耳侧轻轻“嗯”了一声,“真聪明。”
萨可旦眸光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故意问:“那奖励呢?”
“奖励你继续擀。”桑吉斯毫不留情。
萨可旦委屈:“你不能这样,得有奖励的。”
“你要什么奖励?”桑吉斯挑眉。
“以反正得有。”萨可旦把擀面杖一放,转过头来黏他,“快嘛,不然我不干了。”
桑吉斯被他磨得没办法,抬头在他脸颊上落了个很轻的吻:“好好好,我看你不是大少爷,明明是大小姐。”
萨可旦噘噘嘴这才满意,乖乖继续干活。
饺子皮终于像样了一些,桑吉斯开始包。
他手指灵活,捏褶子一气呵成,饺子一个个立得精神,像小船。
萨可旦盯着看,忽然伸手捏起一个,翻来覆去看:“像耳朵。”
“也像元宝。”桑吉斯也拿起一个,“应该不会难吃吧?”
萨可旦想了想,忽然眼神一亮,像终于抓住什么:“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慢下来:“我妈妈……以前给我包过。她当时说这种东西叫,佩利梅尼。”
桑吉斯一愣,佩利梅尼?旧世界西伯利亚地区的食物?
萨可旦的母亲桑吉斯见过一面,基地建立前的根据地转移母体时,她带着两个孩子前往新地,和如今的萨可旦几乎一模一样,美丽的头□□亮的脸蛋。
原来那位母亲是俄罗斯人。
关于末世前的历史,几乎没有人再学了,桑吉斯得益于小时在未联图书馆读到的知识,再加上父母的教育,比大部分人都了解以前的历史。
“既然你想起来了,我们也做点佩利梅尼吧,你还记得怎么包吗?”
萨可旦摇摇头笑得有点恍惚:“……我不太记得了,我试试吧。”
他把那只饺子放回盘里,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把一段旧年的回忆轻轻按回心底。
桑吉斯看着他,心口忽然一酸。
他伸手捏了捏萨可旦的耳垂,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把那点酸意打散:“我和你一起,来,学着包一个。”
“我肯定能包好。”萨可旦立刻逞强。
结果他包出来第一个,露馅。
第二个,馅从另一边挤出来。
第三个倒是成了,但褶子歪歪扭扭,像被打过一顿。
桑吉斯笑得发抖:“你这不是饺子,你这是……战损版本。”
萨可旦不服气,把那只战损饺子塞进桑吉斯手里:“你吃这个。”
“我吃?”桑吉斯挑眉。
“嗯。”萨可旦盯着他,眼神执拗,“你吃嘛,万一很好吃呢。”
桑吉斯心口一软,没再笑他,只是把那只饺子放到最上面,轻声道:“行,我吃就我吃。”
锅里水开,饺子下锅。
白雾升起,窗外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像一个被人偷偷藏起来的世界。
灯泡蹲在厨房门口,鼻子一动一动,尾巴一甩一甩,馋得不行。
“等会儿。”桑吉斯笑着点它脑门,“不是才给你喂了饭?一天要吃几顿呀?”
灯泡不服,“喵”了一声,像在抗议。
萨可旦把桑吉斯往怀里一揽,认同道:“它得少吃点,太胖了。”
“胖倒是没有那么胖吧。”桑吉斯被他搂得动弹不得,“小猫嘛,胖就胖点。”
萨可旦低头,鼻尖蹭过桑吉斯的发:“你太纵容它了,什么时候也宠宠我啊。”
“跟猫你也争啊?”桑吉斯笑骂。
不多时饺子浮起来,萨可旦捞出来,蘸了点醋,吹凉,递到桑吉斯嘴边:“尝尝。”
萨可旦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是吧,”桑吉斯得意,“看来我手艺没退步,我小时候包饺子包得最好了。”
萨可旦嚼着,忽然伸手握住桑吉斯的手腕,把他指尖也含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桑吉斯一惊:“你干什么!”
萨可旦含混道:“你的手上有味道。”
“……你真是。”桑吉斯耳根发热,抬手要打他,被萨可旦握住,反而按在掌心里亲了亲。
那一瞬间,桑吉斯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就这么逃走,逃到世界角落。
没有血腥,没有痛苦,没有复仇,没有过去,只有面粉的清香,馅料的味道,和身边这个人笨拙却无比真诚的陪伴。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被吓了一跳。
这是背叛。
像是把那些死掉的人、那些流过的血、那些咬着牙撑过来的日子,全都抹成一团温吞的面。
桑吉斯指尖冰凉,身体本能地厌恶着懦弱的自己。
他强行把那点软弱压下去,端起碗,故作轻松:“吃完快点把碗洗了,再喂灯泡吃点。”
萨可旦立刻不满:“它还要吃?都吃成大肥猫了。”
“说它坏话小心晚上它咬你。”桑吉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