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人眼睛一亮，乖乖绕过外墙从门口走进来。

桑吉斯阴沉着一张脸，不耐烦地看他，“你要干什么？”

被他这幅样子刺痛，温经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前的发丝被汗湿了些许，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怯懦地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打扰到你了吗？”

语气温吞又细小，和初次重逢时的利落自然不同，这次来的温经像没长大般，可怜兮兮的。

桑吉斯移开目光，哑了许久，只憋出一句：“没事的话，你就走吧，我要去休息了。”

温经点点头，强忍着失落，将手里一直领着的盒子双手递上。

“许久不见，这是我早就想送你的……请收下吧。”

桑吉斯没有接，目光落在盒子上，隐约能察觉出这个细长的盒子里是很宝贵的东西。

“……我不需要礼物，你拿回去吧。”

他不想再欠温经更多。

“只是一份小礼物。拿着吧，他本来就该是你的。”

温经执拗地举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我调整过了，适合你的习惯和臂力，收下吧。”

桑吉斯猛然抬头看他，瞬间意识到盒子里的，是一把弓。

“我不要。”桑吉斯生硬地拒绝，将轮椅往后挪了半步，“温经，别这样。你明知道我现在…”

“我知道。”温经打断他，举着弓的手微微垂下，脸上露出了清晰的、受伤的神情。那神情如此真切，让桑吉斯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觉得我在给你添麻烦。但这把弓，它真的是把好弓，我……我挑了很久。请你收下吧，就当是留个念想。”

他看着温经低垂的脑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躲在他和海曦身后、受了委屈也闷不吭声的瘦弱孩子。

“我已经派人撤出护卫队了，监察庭不会再为难他们。对不起，我只是以为他们在控制你，你不要讨厌我……我只是不知道，我只是还当我们是从前的样子，是我太异想天开了。”

温经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科学院和监察庭，都是你的退路，有事可以来找我们……我今天只是想把弓送你，你收下吧……我马上，马上就走。”

说着他再次将弓往前递了递，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顿了许久，桑吉斯从他手里接过了盒子。

心里那点因为白夜隼而生的迁怒和烦躁，在温经这番姿态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重的愧疚和无奈。

“温经，你别这么想。”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没有讨厌你。只是……我背负的东西太多，也太危险。没必要把你们牵连进来。”

温经抬起头，眼底泪光盈盈。

桑吉斯看着他的眼睛，愈发觉得手里的盒子沉重，“温经，我们……或许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温经瞪大了眼睛，浅褐色的眸子颤了颤，随即绽放出一个荡人心神的笑容。

“燕晗哥。”他轻轻开口，带着一丝怀念“你记不记得，这句话，以前我对你也说过？”

桑吉斯一怔。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猝然推开，时光倒流，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温经，还是个因为身世而敏感孤僻、总将自己缩在壳里的四岁小孩。

没错，即使从小一起长大，可两人到四岁前都没成为玩伴。

桑吉斯每天像个不知疲倦的暖炉子，一次次试图靠近他，拉他一起训练，分享零食，笨拙地逗他开心。

可小小的温经总是用竖起尖刺来回应，眼神警惕又疏离。

社区孩子会定期托管，在小公园里玩耍，只有温经会因为没有同伴而玩不了很多器械，尤其是数量众多的跷跷板器械。

不是不喜欢，而是没有人愿意坐在他对面。温经总会带一本童话书自己坐在大树下面。

只有桑吉斯会来找他，可温经不愿意。

桑吉斯有很多朋友，而温经一个朋友都没有，他不要一个有这么多朋友的人做朋友。

又一次被打搅看书时光时，小温经像是被逼急了，抬起头，冲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桑吉斯大声吼道：“你烦不烦！我说了不要！我们不是一路人！别再来找我了！”

吼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这话对孩子来说太重，他害怕桑吉斯也和别人一样开始讨厌他。

可桑吉斯没有。

年轻的、尚且无忧无虑的孩子愣了愣，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伸手用力揉了揉温经细软的发顶，声音清脆又响亮。

“什么不是一路人？你是人，我也是人，我们就是一路人！小温，别总是一个人待着，和我一起吧！我永远会保护你的！”

温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他拍开脑袋上的手，却又舍不得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别扭地跺了跺脚，声音细若蚊蚋：“谁、谁要你保护！男孩子才不能被别人保护！”

“男孩子怎么就不能被人保护了？”

桑吉斯笑嘻嘻地，牵起温经的手，“更何况，小温才不像男孩子，像只兔子，生气还会跺脚！”

记忆中的画面鲜活如昨，少年爽朗的笑声和另一人羞恼的跺脚声仿佛还在耳边。

桑吉斯怔怔地看着眼前早已长大成人、身姿挺拔、眉宇间却依稀能辨出当年那只兔子影子的温经，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经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桑吉斯面前，微微弯下腰，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浅浅的笑容，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燕晗哥。”

他轻声说，每个字都敲在桑吉斯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兔子还是原来那只兔子。那燕晗哥……还是原来那个，会说永远保护小温的燕晗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