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专心点,这样可没办法康复。”
治疗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桑吉斯回过神来,连忙道了两句抱歉,又咬紧牙继续动作。
自从昨天戒指被白夜隼拿去后,桑吉斯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手上那个假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做了什么。
偏偏又不能摘下来,一个人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希望萨可旦就这么看出来,可以大发一顿脾气,在一切不可挽回前阻止,另一半又害怕真的被他发现,害怕看到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向自己……
心里装着事,一直没有休息好,今天到了复健室,频频出错,才开始没多久就被治疗师提醒了好几次。
“算了,你休息一下吧,这样没办法继续。”
治疗师打断他的动作,拿着水瓶走了出去。
桑吉斯懊恼地停下动作,疲惫地躺进椅子里捂住脸。
该怎么办……
他毫无头绪。
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的日光,穿过桑吉斯的指缝洒在眼皮上。
忽然,似乎有影子遮住了阳光,身上的暖意退散。
他睁开眼睛,透过指缝看向窗户,果然见到有一个站在那儿看向自己。
他把手放下来,那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是温经。
发丝轻垂,遮住些许眉眼,雾蒙蒙的眼睛一如以往,似真似假望向他。
一眼宛若回到从前。
那时候的温经也是这样,细软的头发长长的遮住眉毛和眼睛,看上去冷冷的,没人喜欢他。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温伯父伯母懒得定期带他去集体收容所剪头发。
桑吉斯转过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继续刚才的训练。
身后的温经失落地攥紧手,却仍旧没有离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桑吉斯是一个多么心软的人,只要坚持,就能软化他。
昨天亲眼见过那一幕后,温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科学院的。
直到回到监察庭那间冰冷、空旷的办公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厚重的金属门板滑坐在地,他才终于允许自己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腥甜的气息冲破喉咙。
原来白夜隼说的都是真的。原来他所有的愤怒、不甘、针对白夜隼的敌意,都像一场荒谬绝伦的独角戏。
真正的敌人,他连想都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阻碍桑吉斯回来的,是白夜隼的阴谋,是NW,是那些复杂的情势和桑吉斯对未联的厌恶。
却从未想过,会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桑吉斯身边,享受他的纵容,亲吻他,被他用那种夹杂爱意的眼神注视的男人。
为什么是他?
凭什么是他?
他望向办公室角落陈列架上,整整齐齐被细心保养、却许久未曾动用的十几把长弓。
第一次握弓,是桑吉斯手把手教他拉开的。他凭借努力和天赋,不久便和桑吉斯的射术不相上下,那些弓几乎承载着曾经早已褪色、却被他深埋心底的温暖岁月。
他小心翼翼地守着界限,看着海曦,看着过去的桑吉斯,觉得那样就好。
可现在,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被粗暴地撕开。
原来,那温暖可以以另一种更亲密、更独占的方式给予。
渴望一旦滋生,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那些被压抑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注视,那些午夜梦回时莫名的焦躁与渴望,那些看到桑吉斯冷漠的注视时锥心的疼痛,此刻都有了新的、骇人却无比清晰的指向。
温经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淀更为幽暗的深潭。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走到陈列架前,手指抚过冰冷光滑的玻璃展柜。
这里面,原本是他打算在彻底扳倒白夜隼后,要送出的礼物,希冀能以此重新拉近与桑吉斯距离的礼物。
但现在,似乎可以提前送出去了。
……………………
一个上午,桑吉斯都没再看向过窗户,治疗师看着站在窗边屹立不倒的监察庭副庭长一脸困惑,叫人进来又不进来,就这么可怜兮兮站着,不知道在和谁置气一样。
桑吉斯什么也没说,认认真真完成自己的项目,当温经不存在似的。
温经也不说话,就站着。
日头正烈,离近正午晒得人头昏脑涨。
温经身体从小就不大好,就这么在外面站着,豆大的汗珠掉下来,一张脸都惨白了,浅色的唇干裂了也就这么抿着。
一间屋子再大,也不可能完全看不到这么大个落地窗,桑吉斯看在眼里,实在不知道温经的意图。
距离结束约莫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桑吉斯实在看不下去温经那副要晕不晕的样子,只能略感歉意对治疗师说想早点结束。
对方显然也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点了点头识趣地下班了。
他朝温经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