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靳微言的声音，林景然又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靳微言。

椅轮轻轻向后滑开，靳微言起身站了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林景然面前。

“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此时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五点四十。

其实早就知道靳微言和哥哥在准备婚礼了，但是昨天听到哥哥说年底要去拍婚纱照，婚礼的事近在咫尺，对林景然而言，依然难以接受。以至于现在看到靳微言，心里都生出一股埋怨。

“晚上有约了。”声音十分冷淡。

是和叶书瑶约会吗……靳微言垂了垂眸，眼里掠过一丝落寞。

见她沉默不语，林景然又接着开口，

“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语气里有一分疏离。

靳微言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开口提醒。也许她不会信，但她没办法对她的事情做到视而不见。

“昨天，我在澜庭酒店吃饭的时候，碰见叶书瑶了，和其他人一起。”

林景然没有做声，她等着靳微言的下文。

“我没有要插手你感情的意思，也不想随意揣测你的决定...”她目光柔软，看着林景然的眼睛里全是关心，“你和叶小姐重逢至今，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了解她的现在吗？”

林景然目光一顿，眼里覆上一层警惕和疑惑。

“什么意思？”语气里带着戒备。

“如果有一段新的感情，能带着你走出我过去对你的伤害，能让你真正释怀、真正开心，我很愿意看到......”靳微言顿了顿，“但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的原因，在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被迫去做一些选择......”

林景然心底笑了笑，原来她觉得自己选择叶书瑶只是逃避，算不上理智的抉择。

也没错，她曾经坦然给她说了，是为了忘记她才选择和叶书瑶在一起。

所以，现在跑来提醒她，是想指责她的不清醒吗？

“你想说什么？”林景然迎上靳微言认真的眉眼，眼里装着审视。

“景然，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你选择的那个人能真心实意地给你幸福.....”靳微言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诚恳，“不要仓促地把自己交付给一段你还没有看清楚的关系，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

她话说得委婉克制，却藏不住满心的牵挂与不安。她已经辜负过她一次了，不希望她再一次被感情伤害，重蹈覆辙。

可这温柔恳切的提醒，落在林景然耳中，却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嘲弄。

“希望我幸福…呵...”林景然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出来。

一边有条不紊地和哥哥商定婚事、筹备婚礼；一边又在她面前端着这副温柔面孔，假装关心、回忆从前。

那晚的冷风，还有那条亲手制作的裙子，让她一度以为，靳微言其实还是爱着她的，虽然两人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但曾经那段感情对她而言始终是特殊的、不一样的存在。

可惜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靳微言始终清醒自持，从来没有半分动摇。云舟度假村后山上的满天星、扭伤脚后的止痛药和鞋、学校的故地重游、醉酒后的亲吻，还有那份生日礼物...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她戏耍人心的假象，是闲暇之余的施舍，是看她深陷泥潭无法脱身的怜悯。

一想到这些，林景然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怨恨全都喷涌而出，瞬间转化为了愤怒。

“你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呢？”

林景然扬起头来，目光牢牢锁在靳微言脸上，眼里带着鄙夷，

“领导？”

一字一顿，

“我的未来嫂嫂？”

然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还是——前女友？”

一词一句，赤裸裸撕碎两人刻意去粉饰的平和的表象，将彼此之间最尴尬的关系、最遗憾的过往，尽数摊开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靳微言胸口骤然一窒，心脏像是被无数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她怔怔看着眼前满眼冰冷却盛着愠怒的人，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破碎情绪，千言万语全都卡在喉咙口，竟无从辩驳。

林景然的眼神越来越冷，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下冰封般的漠然。她的声音像是裹了一层霜，每个字都夹着压抑已久的崩溃，字字铿锵，字字尖锐，砸得靳微言寸寸溃退。

“一边和我哥浓情蜜意、按部就班地准备婚礼，一边又故作深情地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我就在你的玩弄中，反复横跳，久久跳不出这既定的结局......”

林景然扯开嘴角，脸上的笑意悲凉又狠绝，

“靳微言，是你抛弃的我...如今又跑来给我说希望我幸福这种话...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轰然一声，靳微言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靳微言双腿发软，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垂在身侧的十指微微颤抖，暴露了她此刻慌乱。满心赤诚的担忧与纯粹的心疼，都被林景然的话击得粉碎，散落一地，再无分毫温度。

没有浓情蜜意...没有想结婚...没有故作深情...也没有玩弄......都没有......

可这些言语就像石子沉进深潭，无声无息地没入心底最深处。她看着林景然眼里那片刺骨的冰冷，忽然意识到，此刻无论她说什么，林景然都不会相信了。

是她选择了妥协，是她放开了对方的手，也是她亲手将两人推向陌路。她也应该接受这个责问，承担这个结局.....

靳微言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极淡的阴影，也遮挡住了她眼里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好半天，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声音很轻，像碎掉的水晶玻璃。

“你说得对，我没资格说这些话...”

她抬起眼，眼眶泛着明显的红，有晶莹的液体在里面闪烁着，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一滴，

“对不起...”

三个字，是对当下，也是她们都难以释怀的过去。

林景然将脸侧到一边，不愿去看那双通红的眼睛。她不想再被欺骗，又再次心软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暮色沉沉地从天际线压下来，外面的世界更加的灰暗。

林景然深吸了一口气，褪去了方才的激动愤怒，敛去脸上所有情绪，重新恢复了冰冷疏离的模样。

“幸福这个东西，我曾经拥有过，但是被你夺走了。往后，也跟你没关系了。”

她语气冷淡，却格外决绝。

“靳总，我还有事，先下班了。”

林景然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抬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砰”声，像一个警铃，将门板里外的人隔绝到了两个世界，也斩断了她们之间所有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