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知道，说不定是男方那边的问题呢。”

大伯母朝客厅看了眼，压低声道：“到时候结了婚要是还生不出个儿子，肯定还得离。”

“还离啊？那不得三婚啊？”二伯母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你家我家，都生了儿子，就他老幺儿没有，那可不是得接着找！接着生！”

二伯母剥着葱头，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大嫂，你说当年我们也没吃什么药方，也没特意做什么准备，这顺其自然一怀就怀个男孩，虽然念书不怎么争气吧，但好歹是生了男孩了不是。”

“这就叫各有各的命，你说初渐她妈但凡要生了个儿子，那也不至于离婚。”

大伯母说完才意识到初渐坐在旁边，立马改口道：“唉，主要还是这计划生育闹的，你说要不是规定单位双职工只能要一个，也不至于到这份上。”

“蒜剥完了。”初渐把一颗颗剥得光溜溜的蒜头放进碗里，放到了厨台上，闷闷不乐地走出了厨房。

“志远，你和桂芳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啊？”饭席间，大伯母又揭开了这个话题。

初志远不想回答，扒了口饭敷衍道：“还没定呢。”

周桂芳脸上堆满了笑，主动说道：“算了日子是下月十五那天合适，而且刚好是周末，客人也方便。但是餐厅那边还没订下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位子。”

“那得赶紧订了，晚了说不定就订完了！”奶奶说着，夹了块鸡肉递到周桂芳碗里。

“妈说得对，像什么婚纱照啊，婚纱啊，这些都得提前准备了。”二伯母故意接话道。

周桂芳尴尬地笑了笑，说：“婚纱肯定也不穿了，我们都不是头婚，走个形式也就够了，穿太隆重反倒惹得人家笑话。”

爷爷朝二伯母瞥了一眼，说道：“什么婚纱，婚纱照，正经过日子的不讲究这些。”

二伯母自觉没趣，便把话头转向了初渐。

“渐渐啊，等你爸爸和周阿姨结婚了，你可就得改口了，可不能再阿姨阿姨地叫了。”

初渐对上二伯母不怀好意的笑容，问：“那我该叫周阿姨什么？”

二伯母又笑起来：“当然是叫妈呀！”

初渐提高了音量，几乎脱口而出：“我自己有妈妈。”

坐在餐桌对面的爷爷“啧”地一声，把筷子砸在桌面，问初志远道：“初渐不是判给她妈了吗？怎么还跟着你？”

初志远闷头吃饭，不说话。

周桂芳赶忙从中调和，赔笑道：“初渐叫我阿姨都习惯了，叫阿姨就行，没那么讲究的！”

“那么大了还不懂事。”爷爷说完瞪了一眼初渐，抬起筷子继续吃饭。

爸爸要和周阿姨结婚，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初渐再不乐意也没有办法改变。

两人正式办酒席那天，初渐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样去参加父母的二婚宴，就算是电视剧也没有这么演过。

初志远穿着印得板正的黑色西装，周桂芳化着精致的新娘妆，穿着喜庆的大红色外套，两人都别着“新娘”“新郎”的胸花，一起端着喜糖喜烟站在餐厅大门外迎宾。

星澜说：“爸爸和周阿姨看到初渐会不会觉得怪怪的？”

苹果说：“也许会吧，毕竟初渐不是他们俩的孩子。管他们呢！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晚饭什么时候吃？去哪儿吃？”

琥珀说：“初渐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呀？”

初渐不想当个扫兴的孩子，她努力作出一个懂事的女儿该有的样子，假装高兴地蹦蹦跳跳，到了初志远面前，试图缓解自己在场而给这两个大人带来的尴尬。

“爸爸今天是新郎官诶！”

初志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扯起嘴角笑起来，说：“渐渐，你先吃饭去，不用在这里等着。”

初渐点点头，进了餐厅又犯了难，餐厅里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人声鼎沸，但自己该坐哪儿呢？

初渐在人群里徘徊，转悠了一会儿，一位看起来面熟的叔叔看到了初渐，把初渐安排到了附近的一张桌子上。

“渐渐，你就坐这桌吃。”

初渐坐下来，心里突突地跳，桌子上都是面生的人，一个也不认识。

“张老师，这谁家的孩子啊？”初渐身边的阿姨问起叔叔来。

“志远的女儿，叫初渐。你们帮看着点儿啊，我去招呼客人。”

阿姨“噢”地点点头，手里忙着给初渐挪碗筷，热情地招呼初渐自己夹菜吃。

“来，姑娘，自己想吃什么就夹。”

初渐手里拿着碗，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嘴里却淡淡的没有一点胃口。

在这些客人的眼里，都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初渐仿佛能想象到他们向别人谈论她的模样，他们会说什么呢？

——“原来新郎有个孩子”

——“新娘结了婚得当后妈喽”

——“这孩子真可怜”

也许他们什么也不会说。

没有爸爸在，初渐只能照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夹菜，期待其他大人能把转盘上的其他菜转到自己这边来。

“妈妈，为什么这个姐姐都那么大了她爸爸妈妈才结婚啊？”

初渐从碗里抬起头，看向对面问问题的小男孩。

边上有老婆婆添了句嘴：“那是姐姐的后妈！”

男孩的妈妈扯了自己孩子一把，把刚从盘子里撕下来的鸡腿塞到男孩碗里，低声严厉道：“吃你的饭！问这些问题干嘛！”

有人在笑，有人面不改色，桌上的陌生人们默默进食着自己用红包换来的晚餐。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几分钟后就会被大人们抛在脑后，却像一道耻辱的印记刻在初渐心里。

“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初渐放好碗筷，和桌上的陌生人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