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初志远和周桂芳正拿着酒杯逐一敬酒,陌生人们朝他们道喜。初渐才意识到,她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是多么的突兀。
没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要怎么做,于是她决定回家。
初渐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初秋的晚风突然嚣张起来,赶走地上的落叶,把她的胳膊吹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爸爸和周阿姨结婚了,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初渐想象不出来。
从一片热闹的人群中走出来,初渐反倒觉得舒适。她回到黑漆漆的家里,打开灯坐到电脑面前,点开自己最喜欢的游戏,和随机匹配的队友们搬起包子来。
心情刚好一些,家里的大门被打开,客厅里顿时充满了谈笑声和孩子的尖叫声。
初渐没有起身,继续着自己的游戏,希望门外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爸爸的卧室门被打开,爷爷走进来,批评初渐道:“家里来那么多客人,你怎么还缩在房间里玩电脑,快出去陪客人说说话。”
初渐什么也不说,心里想:我和他们又不熟,有什么好说的?
过了一会儿,初渐还是被赶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夜深后,初渐睡在卧室里,不自觉地在意着隔壁房间的声响。电视剧里都会演,新婚之夜新郎和新娘要闹洞房,爸爸和周阿姨也会吗?
不过初渐什么也没有听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初志远送初渐去上学,摩托车上,初志远叮嘱初渐道:“我和你周阿姨结婚的事,不能告诉你妈,听到没有?”
听到初志远的话,星澜有些苦恼:“已经发生的事实却要说没有,那就是撒谎,好孩子怎么能对爸爸妈妈撒谎呢?”
琥珀说:“可是如果让妈妈知道爸爸已经结婚,一定会非常难过和生气吧?这是善意的谎言。”
初渐默默答应了“好”,决心帮爸爸守好这个秘密。
其实保守这个秘密并不难,因为初渐并不总是能见到卫国明。
自从搬到初志远家里后,卫国明只会到学校来看望初渐,给初渐带些零食水果。
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是数学课,初渐正在抄黑板上的数学题,数学老师走到教室门口叫初渐的名字:“初渐,你妈妈来找你。”
初渐看到卫国明站在教室门外,脸色枯槁而憔悴,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以往卫国明都是趁放学时来看她。
初渐才走到卫国明面前,卫国明就像洪水泄闸一样落下泪来。
“渐渐,你小舅不在了。”她呜咽着,像孩子一般抽泣。
听到这个消息,初渐震惊地僵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
教室里有同学听到卫国明的抽泣声,扒着窗子朝走廊望,在同学们眼里,和学习无关的一切事情都是新鲜事。
卫国明抹了把眼睛,对初渐说:“我走了,你回去上课吧。”
初渐目送着卫国明伤心的背影离开,然后回到教室,继续抄写剩下的数学题。
她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这件让人震惊的消息,甚至连初志远也没有告诉。
她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写作业、上学,即便生活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生活。
除了维持往日的秩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多做些什么。
初志远和周桂芳结婚后,家里的氛围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吃晚饭的时候,周桂芳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农村老家的女孩子们有多懂事,会自己摘菜炒菜,吃完饭还收拾锅碗瓢盆。
初志远在家从不让初渐做家务,连碗都没让她洗过。
“她洗不干净,以后再让她洗。”
周桂芳听了不高兴:“你都不让她锻炼锻炼,她肯定做不好,你得放手让她学着做。”
初志远不搭话,吃完饭还是让初渐把碗收了他自己来洗。
周桂芳不高兴了,话也不怎么肯和初渐说了。
初渐感觉到了周桂芳这种微妙的转变,自觉和周桂芳保持起了距离。
中秋节的前一天,卫国明趁着中午放学来看初渐,手里拎着一袋子的零食。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给你买了些月饼,每个口味都挑了一些。喏,还有盐焗鸡腿、卤鸡蛋。”
初渐接过袋子,展开看了看,里面装着水果味的、豆沙味的月饼,每个就巴掌那么大。
“你爸爸对你还好吧?”
初渐点点头。
“他还在和他的那个女网友见面吗?”
初渐心里响起警报,迟疑了几秒,然后用力地摇头。
卫国明认真地看着初渐说:“你放心,妈妈为了你不会再找的。”
初渐想到自己为爸爸隐瞒的事实,别扭地说:“妈妈你可以找的,我不会反对的。”
卫国明忧心忡忡:“要是找了个叔叔对你不好怎么办?”
零食袋不算重,初渐的心却沉甸甸的。
回到家,初渐拆了一个月饼,吃起来甜腻腻的,但初渐还是吃完了。
初渐把零食袋藏在卧室的床头柜里,几天后,初渐的床头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卧室蔓延到了客厅。
“家里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蚂蚁?”
周桂芳顺着蚂蚁的踪迹搜寻,最终找到了初渐的床头柜里,发现了初渐藏在床头柜里的月饼和鸡腿。
周桂芳发现初渐偷偷藏零食,顿时朝初渐发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