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尽欢坐在列云天对面看着他，突然生出了些恶趣味：她抱胸端坐，不言不语，只是一味的等候，想看看列云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的存在。

谁知道，列云天真的像是高僧入定了一般，捧着茶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茶水，人却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月尽欢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觉得就这么两个人干坐着不是个办法，还是得想个法子把列云天从沉思中拉出来。

正想着，面前的桌上被人放下了一碟花生。

花生金红酥脆，像是刚过了一次油，瞧着十分诱人。

月尽欢抬头一看，是表情僵硬的店小二。他去后厨为月尽欢下单，回来就见店里的石像从一尊变成了两尊，无奈之下送来了点小菜，也算是提点月尽欢——若是实在聊不起来，不妨吃点花生解解闷。

月尽欢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伸手摸了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入口酥脆，咸香可口。

月尽欢心想着这花生不错，用来砸人好像有点可惜。只好眯着眼睛挑挑拣拣，捻起了盘里最为干瘦的一粒，反手屈指一弹，花生飞出，打中了列云天眉心。

“诶哟，是谁！”列云天吃痛，只以为是有人偷袭，都没看清身周情况就含怒起身，伸手抓向了腰间的刀。

月尽欢见状，暗道了一声不好，赶忙探出身子，伸手想要按住他正要拔刀的手：“大庭广众的，你别拔刀！”

可是两人之间毕竟还是相隔着一张桌子，她反应虽快但还是没能阻止列云天拔刀。

更麻烦的是，列云天坐在这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已经有一阵了，早就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让大家有意无意关注着他的动向。这会儿他一拔刀，立刻就被周围的人发现了。一看他手往刀柄上摸，反应快的人立刻起身，提着下摆就跑了出去。

小二正在附近招待客人，见到众人要跑，连忙拦人：“诶诶诶！客官你们别走啊，还没结账呢！”

但是谁又会理会他呢，不少人早就跑的没影了。还有些人虽然也跑了出去，但并没走远，跑到了附近的街角就停了下来，从藏身的地方悄悄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茶馆里事态正如何发展。

“啊，怎么是你？”列云天总算回过了神来，也看清了面前的人原来是月尽欢。

列云天看着桌上那孤零零的一颗花生米，皱眉问道：“刚才对着我丢暗器的是你？”

“是我。”月尽欢无奈道，“你快把刀收起来，人家还要做生意呢。”

“哦……”列云天讪讪收起了拔出了一半的刀，对着周围的人告罪了一圈，随后走到茶楼外招呼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回来，该吃吃该喝喝。

忙活了好一阵子，事情才算是过去了。等到众人回来坐下，月尽欢这才瞪着刚回来正要坐下的列云天没好气地说：“你瞧瞧你，办的这算是什么事。”

“……这都是捕快的下意识反应，能怪得了我吗？”列云天还有点不服气，“遭遇袭击当然要第一时间拔刀啊，你看我反应多快？”

“呵，列大捕头，‘袭击’你的人在你面前坐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现在还好意思说自己反应快？”月尽欢强忍着想翻个白眼的冲动，毫不客气地驳斥了回去，“你也不觉得亏心得慌。”

“还不是你，突然拿花生米砸我，有事不能出声叫我吗？”列云天被月尽欢说的有些没底气，但还是出言顶了回去。

月尽欢本还想跟列云天再辩上一辩，也算是饭前给自己找些乐子。但是她看到列云天背后的景象之后却愣了愣：前台那边，掌柜的正揪着店小二训斥——那小二被说得哭丧着脸，别提多委屈了。

也顾不上再跟列云天打嘴仗了，月尽欢歪了歪头，朝着前台扬声说：“小二，你过来一下！”

掌柜和小二都听到了月尽欢这一声呼喝。掌柜的换了一副笑脸，循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是月尽欢和列云天，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转回去对着小二嘴巴蠕动了几下，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对小二摆了摆手，自己沉着脸去了后院。

小二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朝着月尽欢走了过来。可等到他走到了二人面前时，他却像是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满面笑容：“姑娘久等，有什么小的能帮上您的？”

月尽欢这下真的有些佩服他了：“倒是没什么要你帮忙的，就是看你被掌柜的训斥，就把你叫来先避避风头——有这段时间打岔，说不定你就逃过一劫了呢？”

“原来如此，姑娘有心了，小人先谢过姑娘。”小二对着月姑娘鞠了一躬，叹气道，“我们掌柜的往常倒也不怎么训斥我们，只是近日里生意不好做——先是说书先生猝不及防没了踪影，弄得我们掌柜的不得不高价先请了别人。又是江湖人变多，吃霸王餐的、逃单的层出不穷……再加上刚才逃单的那些，掌柜的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

突然，小二似乎自觉失言，连忙住了嘴。

方才众人逃单和自己似乎脱不了干系。月尽欢听了小二的话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咳……原来如此，可我看不少人已经坐了回来，实际跑掉的人应该不多吧？”

“回来的那些大多都是附近的街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好意思赖账。而跑的没影的都是外地来的江湖人——虽然实际跑掉的人不算多，但是他们大多点了不少吃食，加起来亏了大概两钱银子吧。”小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月尽欢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你让掌柜的算算，方才逃单的人一共欠了多少，都记在本姑娘的账上吧。”

小二还没说话，列云天倒是幸灾乐祸地打趣道：“诶哟，小姑娘还挺好心？”

月尽欢听到列云天的打趣，瞥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不，还是记在我们的账上吧。”

列云天瞪大了眼：“不是，怎么把我也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