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知府看着列云天神思不属的模样,心中疑惑更甚:自己这儿子向来乐观得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露出这般心事重重的表情?
身为人父,他既觉得列云天不像样,又觉得心疼。只可惜时机不对,列知府也只能暂且压下心中诸般杂念。他拍了几下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诸位。”列云天环视一周,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这才说了下去,“感谢诸位今日拨冗前来,诸位互相都认识,我也无需为大家一一介绍,便……直接进入正题吧。”
“诸位都对梧城现状有一定了解:梧城看似平静祥和,但黄家和府衙之间的不睦已然不是一日两日,这一点想来逃不过大家的眼睛。近日里,随着我们手中的情报越发完善,我们发现黄家的狼子野心已经逐步显现。黄家利欲熏心,筹谋多年,意图将城外的三千青山,也是梧城的命脉,收入囊中,将这座梧城百姓赖以为生的大山,变作独属他们一家的聚宝盆。最让人不安的是,他们的行动迫在眉睫,没给我们留下多少应对的时间——三日后的百草大集,便是他们真正出手,变谋划为现实的日子。”
“我身为梧城知府,自然不能坐视此事发生,否则只怕日后梧城百姓难以谋生,要么就是再也难逃被黄家压榨的命运。今日将大家聚集到此处,就是想请大家集思广益,互通有无,阻止黄家的阴谋成真。”列知府诚恳道,“话到此处,不知诸位可有什么问题?”
列知府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然后就看到月尽欢面露犹豫,缓缓举起了手。
“月姑娘请说。”列知府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虽然问众人是否有问题,但却没指望真的有人会提问,但话都说出口了,只希望自己这侄女不要说出什么灭自己人志气,涨他人威风的话。
“知府大人,小女子是想问问,若是诸位要谈论这些事情,我和我师父是否还是回避为上。”月尽欢问道,“我们师徒是外乡人,对黄家的了解有限。又不过只是江湖浪人,也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留我们在此不仅没有助益,更是增加了泄密的可能性……若非先前受托为知府大人医治,只怕我们根本不会在此出现——为诸位大计考量,我们还是先回避为好。”
“再者说,我师傅他老人家平日里闲云野鹤惯了,只怕不太情愿被卷到这样的事情里。”月尽欢下意识将燕归尘搬出来当作借口,听得列经纬哭笑不得:这师徒二人倒还真是一脉相承,怕麻烦怕得要死。只怕不光是燕归尘不情愿,月尽欢自己同样不喜欢这些麻烦。
列经纬看了一眼一旁不置一词的燕归尘,心里暗道:还好自己棋高一着,这些日子花了不少口舌,已经说服了燕归尘,让他勉强同意了参与到此事之中,否则要是这师徒二人真的拍拍屁股走人,无论是自己还是侠义阁,恐怕都要头疼不已。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要怎么说服月尽欢呢——按照燕归尘的说法,月尽欢也是个倔脾气,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定然不买账。
可还没等列知府想好怎么说,燕归尘就抢先开口了:“尽欢,坐下吧。这一次你倒是猜错了,我是愿意参与到这次的行动里,好卖知府一个人情的。”
月尽欢闻言一愣:燕归尘竟然想卖人情?可他已经有了救知府一命的人情,这还不够吗?
看着燕归尘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月尽欢纵然好奇地如同百爪挠心,也只能老老实实闭了嘴,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去。
列知府见状松了口气:自己倒是没想起来这招,倒是效果非凡。只是燕归尘嘴上的人情一说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这份人情换些什么,自己又是否能够出得起那个价码。
罢了,此事暂且按下,日后再说。
列知府又看看众人,生怕再有人横生枝节,干脆一句话把主题推到了下一阶段去:“看来大家没有别的问题了,那么就让我们先来总结一下现状吧。”
“自从多年前我到此就职,黄家与府衙之间便暗斗不断。初时黄家由两位长老掌权,双方虽时有冲突,但对方还算好应付。可自从近年黄澈掌权,黄家开始收缩势力,反倒是让我抓不住痛脚,也愈发不好对付了。两年前,黄家更是趁我不备,给我下了隐毒,直到一年前毒发,我自顾不暇,也就没了再去警惕黄家的余力。”
“但侠义阁的出现,以及近些日子燕兄师徒二人到来,终究是让事情有了转机——明面上我装作重病不治,引诱黄家躁乱;而暗里请来燕兄,为我彻底拔除毒素,消弭重病影响的同时,也有时间细细筹谋究竟如何对付黄家。”
“结果正如我和肖掌事所料:见到我重病闭门不出之后,黄家果然按捺不住了,一应行动几近疯狂,远不如当年那般隐蔽,让我们趁机抓到了不少把柄。昨夜黄家在落凤楼设宴,听说侠义阁和月姑娘一同出马,收获了不少有关黄家的珍贵信息。”列知府伸手指向了肖青,“肖掌事,此刻便不用再隐瞒了,不知目前为止,侠义阁方到底收集到了消息?”
肖青被点了名,立刻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自从知府大人装病以来,侠义阁几乎每日都派出了手上所有人力,对涌入城中的江湖人进行了全面的筛查。其中绝大部分固然只是普通的江湖人,但也不乏疑似受到黄家邀请前来之人。甚至……有不少江湖人似乎已经和黄家有了联系,在黄家的示意下,于城中刻意制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