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尽欢仍在絮絮叨叨,也不知是真心关切,还是因被汪量拒绝而心有不甘,借题发挥。
汪量越听越想笑,月尽欢一言一语确实是替他着想,只是……武务司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确实是不比月姑娘你过的那么轻松自在。”汪量叹了口气,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带偏了去,“在这药仙居住的舒服不提,过得也顺心,似乎还颇有话语权,有点说一不二的意思——这药仙居的馆主是不是被你抓住了什么小辫子,怎么就让你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小辫子说不上,不过是有求于我……们罢了”月尽欢笑了笑,“当时他求着我们去给知府看病,我和师傅趁机狠狠敲了他的竹杠。话虽如此,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刚才也是在药房里帮着抓药罢了。”
月尽欢这后半句话,汪量倒是没有半点怀疑:月尽欢这个姑娘虽然缺乏常识,有时候有些恶趣味,但本性绝对不坏——至少总能保持在一个奇怪的点上,让人讨厌不起来。
“仅此而已?”汪量摸了摸下巴,一脸的不相信,“若只是如此,药仙居也不至于把你安排在馆内住下吧?你们来梧城的时候,城里的客栈应当还不算紧缺,而我看不远处就有家不错的客栈,他怎么不把你们安排到那边住?”
月尽欢挠了挠头,啧,不愧是常年断案的,这份直觉实在是令人称道,竟然短短一刹那就意识到了蹊跷。
“如果,这时候我也说你好奇心别太重,你会怎么想?”月尽欢眼珠一转,笑着问道。
汪量脸黑了,就说这姑娘恶趣味,还拿他自己的话回来堵他呢?
“哈哈哈,不逗你了。”月尽欢捧腹大笑,笑了一阵才正色解释道,“其实……这药仙居是我师弟筹备着开的,而我和师傅在其中也协助了不少,所以我们不算外人,在药仙居也有话语权。”
“你师弟?哦,峦重?” 汪量对此人尚有印象。二人曾同路前往黄家“救”月尽欢,后续也一起处理了些事情。即便月尽欢师徒先行离开华州府,他与峦重在府衙仍不时碰面,一来二去,也算熟识。
从在华州府相处那几日看来,这峦重确实是个老持承重,思虑周全的人——只是汪量没想到,他竟然才是药仙居的背后主人?
“嗯,你肯定还记得他。”月尽欢淡淡道,“他当年哭着闹着求我和师傅出手帮忙,我们俩实在是拗不过他,就各自做了些事情来支持他。师傅委身药仙居当了个供奉,偶尔会帮着出手救人,这次出手救下知府大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当时我觉得他的计划有趣,所以药仙居里的一些细枝末节都是按照我提供的建议安排的……另外现在药仙居那些金创膏之类的特效药,也都是我拟好了方子交到他手里的,也算是我这个师姐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
汪量闻言恍然,怪不得此处药仙居的馆主这么听他们师徒俩的话:既是东家的至亲师姐,又是药方奠基之人——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倒霉呢。
“怎么,汪捕头对药仙居很感兴趣?”月尽欢狡黠一笑,“莫不是被我之前劝你换个地方供职的话说动了,打算考虑一下药仙居?”
“随口问问罢了,难不成每个问题都非得有所企图不成?”汪量呵呵一笑,没有接月尽欢的话,“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你那师弟可是为了赚钱才建立了药仙居?可若是如此,怎么华州府那等富庶之地都不曾安置药仙居,反倒是在这小小梧城建了一处呢?”
“这你可就问错人了,我只负责研制新药方,可不管这些生意经——我那好师弟到底怎么想的,我想不通,他也没告诉过我。但是前些日子在华州府的时候他好像提起过,说是正筹备着,想在华州府也开一家药仙居。当时他还抱怨说,等武林大会结束,大伙都走了,就他一个一时半会儿离不开华州府,应该就是要忙活药仙居落足华州府的事情吧?”
月尽欢说着说着又笑了:“我这师弟有心气,不像我和我师父一样怕麻烦——他早在开始筹建药仙居之初就说了,一定要将药仙居开遍大江南北。这几年忙得人影都见不到,这事业也不过才堪堪起步罢了。也不知道想看到他愿景中的情形,到底还需要多久。”
汪量眼角看到一道人影跑了过去,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先前那学徒手里拿着张纸跑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收回了眼神,汪量继续小心套着月尽欢的话:“有心气是好事,男儿这一生,总得想办法建功立业,这才不算白来人世这一遭。不过……你师弟是什么出身来历,他难不成已经铁了心,打算将这一生都投在药仙居上了吗?”
话一出口,汪量就心知不好:自己问的有些太露骨了,怕是会引起月尽欢的怀疑。
如他所料,听到他的问题之后,月尽欢的眉毛紧紧皱到了一起。她什么都没说,上下打量了汪量两眼,最后幽幽开口道:“能有什么出身来历?我们二人不过是师傅收养的孤儿罢了。至于他这一生的追求,你若想知道的话,问他本人或者问我师傅都更靠谱些——我不过是他的师姐罢了,引导他可不是我的责任。”
这话说得有些疏离冷淡,让汪量听着有些难受。他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住玩弄着手上捆着药包的细麻绳,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直到大厅一角传来了两个人的争论声。
“诶诶诶燕前辈,您别走啊!”
“不是,燕供奉,我说您一把年纪了怎么还风风火火的……有事我们坐下来谈!好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