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汪量四下里看了看。

嗯，没有月尽欢和燕归尘的踪影。不错，若是自己打探的时候这二位在场，说不定又要横生枝节。

一名学徒路过，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汪量，便快步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随后微笑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需要，小的能否帮上忙？”

汪量看向了搭话的学徒，点了点头，顺势朝着药仙居里走了走：“劳您过问——我在吴大夫那边开了两剂药，听说贵馆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医馆药铺，便特意来贵馆问问，想看看能否在这里将药材抓齐。”

“原来如此，可否容某先看看那药方？否则某也不知道您需要什么药材不是？”学徒闻言点了点头，问道。

不过是两张药方，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汪量毫无迟疑，从怀里取出了药方就递了过去。

递过去的时候，汪量还忍不住心中偷笑：吴大夫的鬼画符可不同寻常，也不知道这学徒能不能看懂。

出乎意料的是，学徒眼睛一扫就辨认了出来：“白杞、天麻、东芯……还好，这些药材小店都常备。只是其中不少颇为珍贵，粗略估计价格不菲。这两方药合计下来，约莫需要……”

这学徒伸手进袖子摸出了一方小小的算盘，将其一甩把算珠全部归了位，随后当着汪量的面就拨弄了起来。不多时，他抬起了头来，给出了个数字：“……合计约莫四钱银子换的一日的药，公子可要抓？若是要的话，某这就去找人给您抓药？”

汪量被学徒这番利落动作惊得一愣，脱口而出的竟不是答复：“您竟然真能认出药方上的药名？”

这学徒看着年轻，却很是稳重。被汪量这么一问竟没露出半点奇怪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常被这么问。他笑着解释道：“我又何必糊弄您？吴大夫的字确实是有些难认，但若是小心辨别，倒也还是能慢慢读懂的。”

说着，他举起药方：“您看这一撇一捺……吴大夫今日许是身子不爽利，笔走得不耐，起笔就变向，手也有些发颤——诶哟，瞧我，又说远了。这药您看是抓还是不抓？”

汪量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来抓药的，跟这吴大夫的笔迹较什么真？

“嗯，劳烦您帮我抓上三天的药。”汪量开口道，学徒听到汪量的答复应了一声，出言请汪量稍坐，自己便捏着药方转身离开了。

汪量也没别的事情可干，就如他所言，在药仙居大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左右也是无聊，他索性细细察看起了这药仙居内部的陈设。

今日药仙居不算繁忙，大夫们各自安坐，神情慵懒，或翻看医书，或悉心教导身边的学徒。这些年轻人实为各位大夫的弟子，平日帮着打理杂务，难得师傅们偷闲，正好趁此机会考教学问，指点经验。

这药仙居里的陈列显然也下了不少心思，充分利用了空间却不显拥挤。装潢陈设虽说不上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精致。连椅子上的弧度都让人觉得分外舒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巧匠精心打造的。

就连大厅里的药香也与众不同。寻常药铺总弥漫着一股清苦之气，似久病之人的体息，令人不适。而此处药香却清幽淡远，隐隐沁人心脾，让汪量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可他是在哪里闻到的呢，汪量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正低着头思索着呢，面前的地上却出现了一双麂皮靴子。

“啧，果然是你。”沙哑的女声响来，“这两剂药是给你自己开的？不对吧，一副和你倒是对症，但另外一副……像是有人外伤，大量失血后用的——我看你生龙活虎，定然没有这般失血，也用不上这药吧？”

汪量抬头一看，眉头忍不住轻皱了皱：啧，还是碰上月尽欢了。

“怎么，不想见我？”月尽欢挑了挑眉，也不客气，自己在汪量身侧的位置上落了座，却把带她走过来的学徒晾在了一边。

因着天热，月尽欢将长发随意束起，仍有几缕发丝逃脱束缚。她坐下时，发丝随风轻扬，在汪量脸上拂过。

汪量脸上一痒，忍不住朝后避了避。发丝上的幽香却让他一愣。

这香味与药仙居的药香有些相似，却更为浓郁，不像是沾染了环境气味。

这么一想，在华州府的时候，月尽欢身上就已经有这样的香气了。不知是源自于她所用的香粉，还是她的香囊？但无论如何，私人所用的香药和药仙居的熏香香气如此相近——看来月尽欢和药仙居关系匪浅，远超自己想象。

汪量眸色微沉，旋即展颜笑道：“月姑娘说笑了，不过在此偶遇，有些意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