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青这却是误会汪量了:自打汪量进了武务司,几乎可以说是全年无休,一年到头都在四处奔走,是武务司里出了名的勤劳肯干老黄牛,有翅无足苦命鸟。若有人敢说他偷懒,只怕会被同僚笑掉大牙——汪量偷懒?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一次,汪量嘴上说着出去溜溜,实际上别有目的。
目的之一便是亲眼看看梧城的情况。他目前对梧城的了解,全都基于肖青的讲述,而非亲眼得见——虽信得过她的能力,但世事多变,终须亲眼印证,方能避免临事措手不及。
再者说,万一肖青的情报中就存在什么缺漏呢?又或者他机缘巧合之下能发现些某些之前未曾被己方发现的机会?要知道,府衙一方现在可说不上占据优势,若是真的能找到这样的好机会,或者及时补足缺漏,是能够极大地提升己方的胜算的。
汪量在阁内换下了那身玄色制服。这身衣服质料虽好,却过于显眼,不便穿着在城中走动。等换好衣服后,汪量谁都没惊动,自己悄悄从侠义阁后门出去,随后左绕右绕上了大路。
时值八月,秋老虎正凶。午后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热气蒸腾——分明早晚已带凉意,午间却燥热难当,教人一日之内遍尝春夏秋三季的滋味。
汪量在街上边走边环视,行人并不多。毕竟无论是江湖人还是本地居民都不是傻的,若非必要,谁会在这个时候出门,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走了没几步,腹中一阵鸣响,汪量这才想起自己还未用午饭。他对口腹之欲并不执着,便打算随便糊弄一口。他左右看看,发现不远处有个烧饼摊,便走了过去摆出两枚铜钱,要了个没馅没油的白烧饼,随后继续朝南走去。
反正不着急,他索性放慢了脚步,拿着烧饼朝着嘴里塞去,眼睛还在四处打量着。
可等烧饼进了嘴,他脸色突然变了,这烧饼是个纯面饼,虽然还算香甜,但是干的不得了。甫一进嘴就把嘴里的水分吸得一干二净。
这下他可真不敢走快了——不然肯定要被这烧饼噎死。
边走边啃烧饼,汪量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聚集了一大群人,几个江湖人和几个本地的平民不知道在聊什么,谈论之间两方都有些激动:一个江湖人说不过对方,气恼的在地上一踢,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好被他踢中,一路滚到了汪量脚下。
汪量定睛一瞧,啧,怎么是个沾满尘土的包子。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浪费,把这囫囵的包子丢在了外面。
被这土包子一分神,汪量不自觉地咽下一大口尚未嚼碎的干饼。这口饼顺着食道滑下少许,便死死卡住,不上不下。汪量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却没什么效果。那口饼子像是在他的胸膛里打了窝一样,就是不肯动哪怕半寸。
汪量有些着急:自己走南闯北,从多少险境里闯出来了,总不能被这一口饼噎死吧?就算被噎死也不能被白饼噎死啊,这也太丢人了,好歹得是个梅菜肉饼才行!
忍着难受四处看看,汪量眼前一亮:天无绝人之路,不远处有个凉茶摊,还有一桌人正起身离开,还有个小二正拿了抹布在收拾桌子。
汪量不敢再耽搁,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坐下,吓得小二一愣,半是惊讶半是调侃道:“诶哟,客官,这么着急啊?”
汪量喉咙被噎得说不出话,强自镇定,忙比了个喝水的手势,又晃晃手中的饼,随即在桌上拍下几枚铜钱。
小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汪量什么意思,但等他看到了铜板,哪还能不明白汪量这一通比划是想要什么。他匆忙跑开,给汪量拿了一壶凉茶,还贴心地倒好送到手边。
汪量接过凉茶,赶忙一口灌了下去。茶水润滑了食道,也把干饼冲了下去。虽然食道□□饼刮得生疼,但至少让汪量避免了被一口饼噎死的可笑结局。
“兄台多谢——这饼实在太干,我急着边吃边赶路,一不小心就被噎到了。”见小二一直对着自己上下打量,汪量半是自嘲地解释了起来。
“您这饼是前边甘老二家的吧?”小二朝北边指了指,“就是幡子有红边那家?干就对了:他们家饼实诚,顶饱……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干。别的那些带了馅儿的还好说,只有那白饼,揉面的时候就不怎么加水,烘烤之后虽然香甜,但是割嗓子。我们本地人买了白饼后,可都得带回去切碎了、加入蔬菜再加工一次才好入口——不过一个饼再加点菜就能喂饱一家三口,也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
“至于您……”小二哈哈大笑,“买了他们家的白饼干吃,只能说您是个既胆大,又能吃苦的。”
汪量闻言有些尴尬,君子远庖厨,他自己不会烹调,对吃食也从不上心——对于食物,他的要求基本也就三点:饿不死人,吃不死人,养不坏人。再加上事先不知情,这才在这干面饼上狠狠绊了一跤。
不过面前的小二对他也算有“救命之恩”,他开自己的玩笑,自己还真就不太好翻脸。汪量喝了口茶来掩盖自己的尴尬,随后手朝着不远处的树荫下一指,状似无意地问道:“那边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