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可是扰着您了?嗐,您甭搭理他们……真是的,闹腾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完没了。”
嘴上抱怨了两句,小二这才半是解释半是倒苦水地向汪量说起了前因后果:不到晌午的时候,几个江湖人赶走了树下下棋的人,然后自己占据了地方,摆起了龙门阵。
一开始那些人还是吹嘘各自经历如何丰富,做过什么样的大事,可聊着聊着就变了味,开始抱怨起了朝廷的大小决定,渐渐话题就转到了本地府衙和列知府身上。
这些江湖人的嘴没个把门,仗着没人乐意管他们的闲事就开始胡说八道。聊到后来,甚至出现了指名道姓侮辱本地府衙和知府的言论。惹得被他们先前聊天的话题吸引来的百姓有所不快,两边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就演变成了争论。
江湖人和本地百姓你方唱罢我登场,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足足吵了近一个时辰,连围观者都换了几茬,仍是僵持不下。
不过这凉茶铺子倒是趁机发了一笔横财——这些人吵着吵着喉咙就干了,少不得来他们铺子买点喝的,来来去去今天少说也多赚了一百多铜板。
话刚说罢,茶摊老板就叫了这小二几声。小二这才猛然发觉自己说的开心,却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匆匆收拾完桌子,告了声罪就离开了。
汪量就着茶小口吃着饼,眼睛却一直盯着树下的那些人。
那些江湖人或许只是路过,但是那些引起争论的平民,只怕就没那么简单了。大抵是肖青安排的——毕竟一般的平民百姓,谁敢跟带着刀的人呛声呢。
哪怕是现在的人群,估计也有肖青的人在其中。人群里有那么一两个人,汪量看着十分眼熟,似乎在侠义阁里见过。每次百姓哪一方词穷的时候,这几个人都会及时出面稳住局面,引导话题的方向,或是直接说得对方哑口无言——这么有辩才的人只是平民?他汪量可不是丁捉影,不是这么天真好糊弄的。
再细看看那一圈人里的其他人,固执己见地和“百姓”胡搅蛮缠的江湖人倒还有,只是也有不少江湖人的眼里多出了些深思。
不错,这样就足够了:看来肖青和知府的安排已经多少起了些效果。不过刚刚推行下去就有如此奇效,等到后日百草大集正式开始的时候,效果只会更好更明显——届时究竟是抵制黄家的人更多,还是支持黄家的人更多,这可还尤未可知呢。
汪量开心之下,就着凉茶啃完了手上的饼,打了个嗝起身离开。
是时候去药仙居看看情况了,那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自从前天他从肖青那里听说了药仙居的存在之后,心里就存了一个疑影。
丁捉影,肖青和知府或许先入为主了,这才没有对药仙居生出疑心。但是在他的眼里,药仙居的行动实在是可疑:知府毒发之初,他们就急着给知府医治,这还能用他们贪图名利当做理由解释。在一众医馆争先恐后地给知府解毒的狂热之中,他们的行为并不算出挑。
可随着众人意识到知府所中的毒不简单之后,别的医馆全都偃旗息鼓、自认无能了,他们竟还一直不放弃。甚至等到月尽欢师徒二人碰巧路过,他们第一时间请了燕归尘出来?这可就让汪量觉得匪夷所思了——他虽然和燕归尘接触有限,但燕归尘的惫懒性子已经展露得淋漓尽致。药仙居请动了燕归尘出手,也不知道背后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而这次知府装病,竟然还打算请他们合作,用他们来合理化自己的痊……知府本人或许没有发觉,但是汪量却敏锐地意识到了——在知府心里,药仙居已经被他划到了可信,甚至是可以依仗的一边了?
知府大人可不是毛头小子了,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天真的,除非……药仙居在日常来往中,已经让知府放下了戒备……?能对着一地知府用出那些收买人心的手段,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居心不良了。
光是这些,还只是汪量明面上能说出来的离奇之处,在他心底还有别的更加阴暗的猜测。
那药仙居的馆主,似乎也姓岳。若是往常,汪量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可他不久之后就要前往岳州,主持对岳家的行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满心想的都是岳家的事情,见到这馆主也姓岳,不由得就多想了些。
自然,这天下不止一个岳家,他自己在刚生出这些猜疑的时候,也曾嘲笑自己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但哪怕再三试图劝服自己,多年养成的直觉却让他一直放不下心来——这下他也不得不从心而行,将这件事当做正事,花些心思调查一番了。
汪量一路朝药仙居行去,心绪纷杂,毫无头绪。直至在那气派的大门前驻足,仍未理出个章程。他在门前怔了片刻,终是心一横,抬脚踏入门内。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