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尽欢来到义诊的摊位前,立刻就被在这里忙碌的学徒迎了进去。也不知道是岳雨歇有心事先做过安排还是什么,此处忙活的人似乎都认识月尽欢。
月尽欢刚站定,一个人就慢悠悠地走到了她面前:“月姑娘,今日还请多加关照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胡行,顶着药仙居副馆主的名头,但平日里负责的尽是些馆外之事,时常帮岳雨歇处理隐秘事情的劳苦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月尽欢和胡行有过几面之缘,能认出他的身份并不奇怪,只是她不明白,岳雨歇为什么偏偏把他留在了摊位上,而非让他随身跟着——这么说来,岳雨歇此刻周围的护卫力量岂不薄弱?
“哦,手上先前处理的事情恰巧在同一时间告一段落,一时半会儿岳雨歇没什么需要我帮他处理的事情了。”胡行大咧咧地说,“但是岳馆主看不得我闲着,又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来给我添乱,索性就把我留给你当助手了……我们这虽说是义诊,但在义诊时有人闹事的例子也比比皆是,若这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和学徒,万一真出了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原来如此……可是当助手你又干什么?”月尽欢找了个椅子坐下,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你不通医术吧。”
“姑娘好记性……我确实不通医术。所以啊,最好今天没人来闹事,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偷闲了。”胡行笑嘻嘻地和月尽欢相对而坐,在那张原本应该是留给患者的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风轻云淡,日头也没那么毒辣,是个偷闲的好天气。”
“呵。”月尽欢不置可否,爱偷闲的人她见得多了,已经懒得对这种人发表评论了:“今日义诊,咱们这儿药材可备够了?”
“备了不少,但……肯定不够。”胡行挠了挠头,给了个答案——原本月尽欢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胡行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谁知他还真知情:“毕竟谁也不清楚今天到底会来多少病患,而且就算馆主是为了名声而非赚钱而筹办这一次的义诊,不介意亏些钱……也总不能亏到姥姥家去吧。”
“说的也是。”月尽欢环顾四周,发觉义诊的摊位仅此一家,看来最终响应知府号召的,只有药仙居了。
若是多家医馆药铺合办义诊,大伙还能一同分担药材的费用,可现在压力全都落在了药仙居头上,药仙居为了能够存续,自然要为自己考虑些,控制这一次免费施放药材的数量。
“……带我先去看看药材储备。”月尽欢叹了口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若是自己连缸里有多少米都不清楚,又要如何做这一桌饭?
“成,跟我来。”胡行答应的干脆。这人也是奇怪,嘴上说想躲懒,你真给他找事做他也没怨言。抽冷子问他点什么居然也能略知一二……如此趁手,难怪岳雨歇总是喜欢让他干活。
月尽欢估摸着,此人大抵和燕归尘是一路脾性:看似惫懒躲事,实则万事通晓,真遇上了麻烦也不含糊。
对付这种人,确实只能不停地给他们添活计,他们才能跟懒驴似的偶尔动一动。
月尽欢跟着胡行走了没两步,就到了药仙居众人贮存药材的地方:在外义诊,条件有限,药仙居带来的药材都是用纸袋装了再塞进大箱子里搬来的。虽说大箱子足足装满了五个,药材各带了数斤,常用者还都酌情加了量。
月尽欢粗粗一估算,这些药材加起来估摸得有上百两银子,并不算寒酸了,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些药材还是不够今日义诊的花用。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仅凭这些药材,想要根治患者的问题无疑是痴人说梦。若是平均分配,自己倒是能给每个人都开出一两副药来……可这样的话每一剂药都只能治标不治本,又有什么意义?
“馆主的意思是这次只要博个名声就好。”胡行看着一脸纠结的月尽欢幽幽开口,“……也不必执着于将人们的病症完全治好,只要让他们服了药之后感觉有好转就行,重点还是放在诊断病情上,最多留下药方。若是他们想根治,他们大可以进城里去另外开药。”
月尽欢闻言怒火中烧:看病才能花几个钱,那些百姓拿不出这点钱吗?还不是因为买药才是花钱的大头,没钱买不起药他们的病情才拖到了今日?义诊办都办了,不把人治好像什么话?
若换作某个官僚,为了中饱私囊而说这样的话,倒也不足为奇。可岳雨歇……他身为医馆馆主,百姓的难处他岂会不知?
越想越气,岳雨歇这么说的理由,月尽欢倒是能猜到:不过是岳雨歇本质上是个商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