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重利益,医者重医德,两者自然聊不到一块去。
“……馆主这话,确实有欠考虑。不过资源有限,仅凭我们确实做不到兼济天下。”胡行看着月尽欢难看的脸色,轻咳一声,“今日我是姑娘你的助手,馆主也说了由姑娘负责义诊的事情,具体如何行事还得看姑娘的意思——馆主为你搭好了台子,之后不管姑娘想要如何行事,他应该都不会插手。”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让月尽欢忍不住愣了愣。
外间开始嘈杂了起来,已经有商人和江湖人出现在了道路上,开始询问商品的情况——百草大集已经开始,入口处将人放进来了。
有几个看上去面容枯槁的人蹒跚着走来,在了义诊摊位之外朝里面不住张望,有些好奇,有些期待,却又不敢进来。
“先接待病人吧,不管岳雨歇那糊涂蛋怎么说,只要是力所能及的病症,还是以让病人痊愈当作目标才是。”月尽欢一句话定下了基调,周围等着她发号施令的学徒和大夫们纷纷点头——岳雨歇的话是当着他们说的。医者仁心,他们和月尽欢一样对岳雨歇的做法颇有微词,只是在他的手下做事,有些话月尽欢说得,他们却说不得。
眼下有月尽欢背锅,他们自然高兴,也打算从心而行。
看着大夫们走出去干活,月尽欢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话虽然放出去了,但是她也不是变戏法的。无中生有变出药材这么高难度的事,她做不来……这药材看来还是得想办法从黄家的手里抠出来才是。
至于具体怎么办,还是等燕归尘和汪量出现再说。看来也不用等来日,很快就能将汪量欠自己的人情用掉了。
……………………
警告了汪量之后,燕归尘的心思也没有轻松半分。垂着脑袋想事情,一双脚自己朝着百草大集的入口处走去。
精明如他,怎么会看不出月尽欢和汪量之间的关系哪怕说是暧昧都有些勉强,至于儿女私情……更只是他用来忽悠月尽欢,想以之分割两人的借口。但是每次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他总是感觉心惊胆战。
现在不是,那未来呢?月尽欢身份敏感,和武务司的人混在一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做事和使剑的风格都是一样的:料敌先机,封堵去路,将不好的事情提前扼杀……毕竟若是任由事态自由发展不做准备,事情总会变得出人意料。
若是旁人,他还能喝着酒嗑着瓜子笑看风云。可在月尽欢的事情上,他赌不起,只能强势介入,斩断武务司的触手和可能的后手——虽然如此可能会引火上身,也可能反而引起武务司的关注,但至少在他表明态度之后,只要他还在,武务司就不敢对月尽欢动手……除非他们想面对暴怒之下,行事做事百无禁忌的燕归尘。
真麻烦,当年自己就不该接下这烂摊子。燕归尘在肚子里发着牢骚,但也只是发牢骚。他比谁都清楚,哪怕时间倒转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夜半闯宫城,于火光血河之中救下月尽欢,将其带出死地。
等燕归尘在百草大集入口不远处的空地上站定,刚好赶上看守开始放人入场。他没去主动寻找他想找的人,而是静静等着那人前来找自己——毕竟他行走江湖极少使用本来面目,又是这么多年不见,身形只怕也变了不少。若是自己在人群中一个个辨认,怕是看得头晕眼花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还不如站在这显眼的地方按兵不动,等他主动找上门。
燕归尘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犯懒找好了理由,随后就站着发起了呆,忧心着月尽欢的将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燕归尘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两个生面孔走了过来。虽然面目并不熟悉,可其中一人行走的动作、以及脸上稍显僵硬的表情上看,这正是和自己约见了的毕白石易容前来。
至于另一人……燕归尘皱起了眉,这一位自己倒是不熟悉,但他似乎却认识自己:他满脸的抗拒,却不得不跟着毕白石走过来——自己大抵和这人结过梁子,而且是以自己大获全胜做结。
嗯,估计是老黄历了,不然那人不至于这么平静,还能控制得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