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地道？老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月尽欢不卑不亢道，“阁下又是这黄大小姐的什么人？站出来替她说话也不表明身份？”

“哼！老夫乃是黄家大长老，是看顾澄丫头长大之人。澄丫头被你三言两语气的晕了过去，老夫自然要站出来替她说话、求个公道。”黄骋虎自恃位高权重，虽然顾及脸面没有直接以势压人，但言辞却是毫不客气。

他已认定了黄澄所经历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面前的女子正是这骗局中的一环，为防打草惊蛇，他不得不强自压下一肚子火气，表面平淡地表明了身份。

“黄家大长老？”月尽欢抬眼打量了他两眼，意有所指道：“……小女子涉世未深，不过也曾听说一些江湖上的故事——话说有那不讲道理的人家，为了护住自家面子，哪怕不占理，自家小辈吃了亏，老的也能拉下脸来找场子。我本以为这种不要脸的事不过是说书人的戏言，谁知道今天自己也能遇上，当真是开了眼界。”

这话可一点没给黄骋虎留脸面，气得他咬牙切齿：“呵呵，小丫头是指摘老夫不讲道理也不要脸面？到底是年岁小，年轻气盛——须知行走江湖，嘴上若是没有个把门，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话里隐隐有着威胁之意，听得周围旁观的众人忍不住背上流下了冷汗，为月尽欢生出了一丝担忧来：这姑娘倒是有胆色，面对黄家之人说话也敢这么不客气，可要是被他们记恨上了，她还能有好下场？

“小女子说的不对？黄长老您老金口玉言，却主动介入我们两个年轻人的事情里，更是上来就指责我这小辈不地道，却到现在都没能说明白我哪里不地道，不就是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头上？”尽管受了黄骋虎的言语威胁，月尽欢还是寸步不让，“介入小辈的事情，我倒还可以当做你这是心疼黄大小姐，就不算你不要脸面了。可若是你讲道理，你倒是说说我到底怎么就不地道了？”

黄骋虎被月尽欢这一通有理有据的指责下了脸面，冷笑着说：“呵，你这小姑娘，伙同另外几人诓骗了我们家澄儿，让她花了二十两天价买下了那根破簪子……本来簪上唯一值得一提的红宝石，经我仔细甄别后却发现是一块一文不值的石榴石！对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做出这种坑蒙拐骗之事，你还很骄傲不成？”

三言两语之间，这黄骋虎竟然直接省去了查明真相的步骤，直接就敲定月尽欢的“罪名”，将一口黑锅扣在了她头上。

这黄骋虎虽性情莽撞，但人老成精，经事多了，总归有些心机算计。

先前月尽欢和黄骋虎斗嘴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其中自然有自恃身份不想和小辈当街骂战的因素在，但更多的……是想观察一番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背后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这百草大集不比平时，说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也不为过。黄家虽然是地头蛇，丝毫不惧等闲过江龙，可万一引来的是一群过江龙，黄家也处理不来。这一点，他不得不防。

特意按兵不动，只放出了黄澄去对阵，自己就在一旁观察……万一引出了对方身后的大人物，自己也好用小姑娘斗气为借口，将龃龉一语带过。

可看了半天，这小姑娘背后有没有什么深厚背景他没看出来，反倒是看出了些别的——但这舆论风向，不知为何竟完全倒向了不利于黄家的一边？

分明是黄澄上了当、受了骗、吃了亏，但是她在指控对面那小姑娘的时候，周围的看客却隐隐站在了对方那边。

这反常的景象，让黄骋虎心头疑窦丛生，不由得想起了近几日的诸般怪事。

这几日不知为何，外边总有人指着自己或是黄家窃窃私语。这已经很奇怪了，毕竟平日里这些贱民可不敢多嘴些什么。可更奇怪的是，每每看到自己走近，他们就看天看地看远处，紧紧闭上了嘴；而自己一走远，他们便又继续交头接耳……那副鬼祟模样，议论的内容不言而喻，绝非夸赞黄家的好话。

这也就罢了，自己有次无意转头，正巧看见了他们脸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表情：不屑、嫌恶、恼怒……尽是些素日里不敢展露给黄家人看的表情。分明黄家这几日的行动和往日一般无二，这些贱民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直到方才黄澄找月尽欢麻烦的时候，周围的人又露出了那表情，黄骋虎这才悟了，恐怕只是这些贱民这几日懒得再遮掩那副鄙夷的神色罢了。

看穿了这点，黄骋虎并没将其当回事儿：一群蝼蚁罢了，有怨言又能如何？强者本就招狠，不招恨的只能说明没什么能耐——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江湖的铁律！

虽说如此，黄骋虎还是打算先占据大义之名，如此一来才能方便自己行事，省得有没长眼睛的正义侠客跳出来坏自己的事情，给自己添麻烦。

正是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才将一顶大帽子强扣上了月尽欢的脑袋：那些话月尽欢认不认下并不重要，只要能糊弄住周围的贱民即可。否则若是自己堂堂黄家大长老，却不顾身份没有因由地为难一个小姑娘，这话传出去可就太难听了。

“罢了，你是个年轻姑娘，还得给你留些脸面，我不在这里为难你。”黄骋虎大手一挥，做出了一副大度的模样：“来人，请这位姑娘过府一叙，无论你有何主张，都跟我们回去，先让我们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再随你离开。”

不过是走着离开还是被抬出去，是即刻放行还是关上几年，那可就全看老夫的心情了。黄骋虎嘴角撇了撇，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