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是老的辣,列知府几句话就点出了黄骋虎狡辩中的漏洞:一来月尽欢并没有主动出手的动机,二来若是她先出手而黄家人只是被动应对,那几人又怎么会在药仙居的摊位里呢。
若是常人被知府这么一说,大抵也就支支吾吾地认罪了,至少能博得一个宽大处理。可黄骋虎偏偏是个倔强性子,他并不死心,眼珠转了转,黄骋虎强辩道:“知府此言差矣。恶人不一定要凶神恶煞,圣人又何必容貌端庄——光凭外表和身份就判定这位月姑娘可能做什么、不可能做什么,难道知府大人您不觉得武断了些?”
“哦?”列知府看了黄骋虎一眼,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发难。经年不见,这老家伙的口条倒是有长进,也不知道是平日里跟谁唇枪舌剑练出来的。只是他若是想靠着混淆视听就将事情圆过去,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先前可是你号称这位姑娘先出手为难的你们。我不过觉得你这说法说不通——于理不合、于现状也有矛盾。这才提出两点疑问,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武断?”列知府反唇相讥,“你若是想让我和这许多看客信服你的话,那你最好就事论事,拿出证据和逻辑好好将事情解释清楚。而不是说这些有用没用的混淆视听,你管本官武断不武断呢……不合理就是不合理。若再有此胡搅蛮缠之举,那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纠缠,还是请你们回府衙聊吧。”
“您说的是。”黄骋虎脸上讪笑着,心里却是骂声不断。
若是他能用解释让所有人信服,那他又何必如此东拉西扯的浪费时间,有话直说不就好了———虽然自己是怀着给黄家讨面子的想法而来,但是自从知府横插一脚,这个打算就没了指望。还是早些想办法让自己的人全部脱身为上,也省得再和这病刚好的瘟鸡多废话。
如今之计,只有将诈骗的罪名扣死在那姑娘头上,黄家才能合理化先前的所有举止,成功给自己开脱:带着大批人手招摇过市虽然可大可小,但是若是往严重了说黄家也还是要被责罚的。若是能将罪名扣给那姑娘,无论招摇过市还是动武掳人的行为都能被定义成义愤之举。如此就算知府有心为难,也最多只能不痛不痒,而不能有实质性的责罚。
心有定计,黄骋虎也不拖沓。他一拱手,对着知府说:“知府大人,不瞒您说,我先前的说法……的确不全是事实。”
“哦?你细细说来。”列知府看着黄骋虎,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怎么变了性子,还突然改了口?按照他以往那死不悔改的性格,突然改口莫非有诈?
小心警惕着,列知府抓住机会埋下了后手:“敢欺瞒本官,这一点本官是必然要追责的,只是眼下没空关那些,等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是。”黄骋虎本想靠主动坦白规避被拆穿谎言后可能会出现的责罚,谁知列经纬这老狐狸虽然允许自己改口,却保留了追责的权利当作他手上的明牌……也不知道这张牌他什么时候会打出来。
心里不快了一瞬,黄骋虎就将心思放到了正事上,打算把将整件事用对黄家更有利的口吻重述一遍:“确实是我们黄家先派出了手下,打算对月姑娘出手的……”
“大胆!”列知府听到了这句话,也不管黄骋虎话都没说完,大喝一声打断了黄骋虎的思绪,打算直接做坐实黄家的罪名:“当真是藐视王法!你们黄家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人动武?”
“大人,我还没说完呢?”黄骋虎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满脸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没想到,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的列经纬,这次竟然连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他,张口就定下了事情的性质,全然不打算听完前因后果和他的解释。
那他先前还让自己细细说来干什么?!黄骋虎满腹怒气,脸涨的通红。
“还有什么好说的?”列知府袖袍一挥,“你这不是已经认了罪,承认是你指使手下对这位姑娘出手?”
黄骋虎一噎,连脸上的怒意都弱了几分:哦,是了,自己确实承认了是自己的人对那姑娘先出了手。
“可,可是我是有理由的啊?!”黄骋虎人都要崩溃了,也不敢让列知府在说话,急忙辩解想要扭转局面,“是那小丫头片子先伙同其他几人,骗了我们家澄丫头二十两银子……”
“那是别的案子,现在我们谈的是你们黄家和这小丫头之间的事情。”列知府义正词严,“我是因为看到你要对弱女子动手才出来主持正义的,自然要先论这一件事——毕竟你门黄家动手,乃是我亲眼所见,你们推辞不得。”
“那难道这丫头片子骗钱的事情,您就打算将其放过了?!”黄骋虎咆哮道,“我不服!”
“那是另一桩案子。”列知府呵呵一笑,“我又没亲眼看到她和黄小姐有争执的场面,更何况就算有了争执,也没有证据是她骗了钱吧?”